下一秒,整个世界安静了。
窗外是璀璨的星空,脚下的云层像一片黑色的海,远处偶尔闪过几道闪电——那是我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郑机长松开驾驶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全湿透了,额头上还在滴汗。
我靠在座椅上,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
“检查飞机。”他的声音沙哑。
我强撑着开始一项项检查。发动机参数正常,液压系统正常,电气系统正常……最后,我抬头看向窗外,借着灯光,看到机翼前缘——那是冰雹撞击最严重的地方。
“机长,你看。”
他也看到了。
机翼前缘的金属蒙皮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像是被无数颗子弹打过。在灯光下,那些凹坑泛着暗沉的光。
“还好,”他看了一会儿,说,“没有穿透。这飞机,比我们想象的结实。”
那天晚上,我们在广州备降,没有返回滨海。下飞机后,机务围着飞机检查了三个小时,最后结论是:机身结构安全,但机翼前缘需要整体更换。
郑机长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那架满目疮痍的飞机,忽然对我说:“锦晖,你知道我飞了多少年吗?”
“二十年?”
“二十三年。”他顿了顿,“二十三年里,这是我第三次遇到这么强的雷暴。前两次,都是别人带我飞出来的。今天,是我带你飞出来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拍拍我的肩膀:“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那种害怕。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就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了,机长。”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走吧,回家。”
那天晚上躺在酒店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道紫色的闪电,就是冰雹砸在机身上的声音,就是高度表疯狂跳动的画面。
我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遇到点小情况,但没事,落地了。”
她很快回复:“我听说了。新闻里说广州那边有强雷暴。你还好吗?”
“还好。”
“真的?”
我想了想,打字:“其实挺吓人的。”
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过来:“等我飞回来,好好抱抱你。”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恐惧和疲惫,忽然就消散了很多。
第二天回到滨海,苏晴真的在出口等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那里,看到我就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我看到新闻,说那架飞机差点……”
“没事了,”我搂着她,“我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锦晖,以后飞这种天气,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后来,每当遇到恶劣天气,我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道紫色的闪电,想起冰雹砸在机身上的声音,想起郑机长说的那句话——“记住今天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