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管事将他搀坐在椅子上,与那王县令面对面坐着。
谢文安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冷冷地瞧了一眼这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句:“想必是王县令的粮食已经收完了吧?才有空来我这沧州城里闲逛。”
王县令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有些事情想先跟谢刺史对上一对,免得我到时候说了不该说的,给刺史大人添麻烦。”
谢文安觉得今日的王县令好生奇怪。
往日里,他见了自己,虽知道讨不着什么好处,也都是态度谦卑谄媚,哪有今天这与人讨价还价的气势?
他心中觉得古怪,立马换了个语气,听上去亲切许多:“那王县令便说说看,本官洗耳恭听。”
王县令大马金刀地往那椅子上一坐,将册子唰地甩开,这模样,更像是要审讯犯人。
面部模糊的王县令缓缓道:“十年前,我得郑御史令,暗中记录谢刺史的行事。如今对上一对,是你做的便承认,不是你做的,若敢扯谎,我便报与那郑御史,让你再也做不得这沧州刺史!”
谢文安听了这话倒是平静。
他早就知道这王县令与那郑御史沆瀣一气,不止他,还有许多其他眼线。
只是不知这王县令究竟记了多少事,是否有记漏的。
他狐狸眼一弯:“你说便是,不用扯那郑御史来压我。”
“十年间,我从下县搜罗上供的女子,都是由红轿子先抬进你府中,由你转送与郑御史,你总共上交了多少人?”
谢文安眉头一皱:“我哪记得清?就算是每天一个,也就三千六百多个吧?”
王县令哼了一声:“是一万五千人,谢刺史,这数目,对不上啊。”
谢文安挑眉,想看一眼那王县令的表情,却怎么也看不清。
无法察言观色,让谢文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有些施展不开。
他只能猜测一二,反咬一口:“这事还得怪你,有些貌丑年纪大的,你送来作甚?想让郑御史找我麻烦吗?”
王县令顿了两秒:“听说谢刺史辨不清美丑,又是如何分辨那些女子长相的?”
谢文安道:“我虽辨不得,就不知请身边的人来辨?”
他转而嗤笑一声:“更何况,这与你王县令有何干系?我这头数目对不上,你那头,数目难道就对得上吗?”
谢文安眼中闪过一抹厌烦之色,接着道:“听说王县令总是留下好看的给自己,却把姿色平平的送给郑御史……这事,郑御史知道吗?”
谢文安虽看不清人脸,却一直观察着对面之人的动作。
只见这王县令摸了摸下巴,不知从哪摸出一支毛笔一样的东西,在册子上写了几笔,不知究竟在写什么。
写完后,王县令接着问:“郑御史让你给那些女子的银两总数为多少?你是否有克扣?”
仅这一句话,就让谢文安愣住了。
王县令还在等他回话,谢文安却笑了:“你不是王县令。”
对面人没有否认。
谢文安平静道:“他?郑其行?给别人银两?”
“他连别人牙齿缝里的肉丝都要抠出来,你还指望他往外面吐?”
“你究竟是谁?来找我有何目的?”
对面人幽幽道:“谢刺史如此直呼郑御史的大名,难道是,早就心生不满?”
谢文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他自己都知与我不和,若不是我有——有重要的东西在他手上,你以为我愿与他为伍?”
这人立即就注意到了谢文安话里的停顿。
只见对面之人双手一挥,天地间忽然就变了景象。
谢文安的视线也随之清晰了起来。
他的面前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就搭在路边。
一位长相与郑其行容貌相似却年轻许多的男子,冒雨跑进小庙中。
谢文安瞳孔一缩,看向周围,却并无先前那“王县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