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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第4页）

2260万个活的微生物，在一颗被生物抑制物质覆盖了四万七千年的星球的地表上，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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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澜，"陈浩说，"873份样本那边有什么反应？"

贺清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它们在实时接收莫希的传感器数据。刚才我问了一下——它们说，三个物种的综合存活率比初始预测低了14%，主要原因是生物抑制物质的实际抑制效力比样本库数据中的模型强了大约20%。"

"也就是说，那种物质比它们预计的还要顽固，"林霜说。

"对，"贺清澜说，"但它们同时说，三个物种里，C-117——就是固氮细菌变种——的存活情况是第一阶段最关键的指标。C-117的任务是开始分解土壤表层的抑制物质，把它转化成稳定的无害化合物。"

"C-117现在存活率89%，"陈浩说，"这意味着什么？"

"873份样本说，"贺清澜说，"这意味着：**第一阶段，可以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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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站在接收区边界，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阶段，可以继续推进。

三千万个微生物落地。2260万个在生物抑制物质的包围下活了下来。C-117——那些负责分解抑制物质的固氮细菌——存活了890万个。

这不是一场大胜利。

这是一颗开始发芽的种子，在石头地里，小心翼翼地往外挤了一个嫩芽。

但嫩芽，是真实的。

"老刘，"陈浩说，"你怎么说？"

老刘在他旁边，把手持传感器对准接收区扫了最后一遍，然后收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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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看了他一眼。

老刘不是文学青年，也从来不说什么隐喻。

"根活了"，是他这个施工老手对"植物扎根存活率达标"的专业判断——一棵树，如果根还活着，就有生长的可能。

"根活了，"陈浩说，"那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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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四点三十分，林霜向星盟技术委员会发出了一份正式通知。

内容简洁：

>现场已于今日15:00执行C-7区域微生物第一批传输。三个物种成功落地，综合存活率约77%，第一阶段关键物种C-117存活率89%。执行情况正常。现场团队将继续按照方案推进。详情请见附件数据报告。

发送出去之后，林霜看了陈浩一眼。

陈浩正在收整接收区边界的设备，没有看她。

她多看了他一秒。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做决定，她帮他扛局面。她其实不介意，她甚至有点习惯了，但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注意到了某件事。

他做这个决定，从来没有一秒钟是为了他自己。

他没有想"这对我的职业生涯有没有好处"，没有想"如果失败了我怎么洗脱责任"，他想的是——

那些微生物等了四万七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