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清爽的白衬衫,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听课的时候,笔尖会轻轻敲击桌面,那哒哒的声音在林婉耳中,比老师的讲解更有节奏感。
他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觉得这道题很简单?
如果我此时抬头,他会不会刚好回头看到我?
越想心跳越乱,越乱越无法集中。等林婉惊觉回神时,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
“糟了。”林婉慌乱地翻开笔记本。
她开始拼命追赶林晓阳的记笔记速度。她发现林晓阳从来不记书上的死定义,他记的都是老师随口提到的拓展公式和那种跳跃性的逻辑点。
林婉顾不得自己能不能听懂,照猫画虎地把那些复杂的公式全抄了下来。她刻意模仿林晓阳那种遒劲有力的字迹,却因为写得太快,纸面上留下的全是一团团乱麻般的墨渍。
她记住了他的笔记格式,却弄丢了老师强调的基础重点。
“林婉,你上来分析一下这个物体的平衡状态。”
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林婉的幻想。
林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尤其是前排林晓阳也微微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礼貌的疑惑。
林婉的脸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看着黑板上那个复杂的受力图,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偷看林晓阳时的心事。刚才老师讲的“正交分解法”还是“矢量三角形”?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我……”林婉站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抠住校服的边缘。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尴尬在空气中发酵。
张老师叹了口气,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桌上那本由于过度模仿而显得凌乱不堪的笔记,语气虽然温和,却像是一柄重锤:
“林婉,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课堂上总走神,心思好像不在学习上。笔记要抓重点,不是要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抄下来。坐下吧,再认真听听。”
林婉颓然坐下,头埋得极低。
那一刻,她所有的自卑、所有的窥探、所有的无能,都被暴露在了阳光下。
尤其是,在林晓阳面前。
下课后,走廊。
林婉抱着水杯正准备去接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婉,没事吧?”
是林晓阳,他穿着那件干净的校服,看着林婉,眼神里满是同班同学的关心:
“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开放日的物料采购太累了?要是有困难,你可以跟我说,我是班长,大家可以一起分担。”
那一刻,林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对话,可此时,她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刚才在台上的狼狈。
他看到了她答不出题的窘迫。
“没有没有,我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林婉拼命摇头,连声音都在颤抖,“谢谢班长关心,我会调整好的。”
她不敢再看他,甚至不敢多留一秒,抱着水杯落荒而逃。
这种关心,对此时的林婉来说,不是救赎,而是凌迟。
周日的深夜,青岚市的灯火已经逐渐熄灭。
林婉的书房里,台灯发出一圈昏黄的光。桌上堆满了各科的试卷和那张被红色“未完成”填满的计划表。
她翻开沈墨帮她借来的林晓阳的笔记。
看着上面那清晰的思路、严谨的逻辑、还有那些信手拈来的科创草图。林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试图模仿凤凰的麻雀,弄得满身泥垢,却依旧无法离那个高度近哪怕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