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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破碎（第3页）

李老师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好，我先和你的主治医生确认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见他。不过我们要约定好，见面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让他别带电子设备，也别聊让你不舒服的话题，好不好？”

陈野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期待，攥着塑料碎片的手也松了些，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极浅、极克制的弧度，却足以让李老师看出他的雀跃。

李老师很快联系好了主治医生，又给林晓阳打了电话，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别提特训机构，别问病情，别做突然的肢体接触，就说点以前的小事，陪他说说话就好。挂了电话，她笑着对陈野说：“林晓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去专属探视室，那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打扰。”

陈野跟着李老师走到探视室，找了靠窗的椅子坐下，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塑料碎片，眼神却一直落在门口的方向，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怕自己不够好，怕林晓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失望，更怕那些美好的回忆，会被病房的压抑冲淡。

约莫二十分钟后，探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晓阳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一个轻便的帆布包，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包还热乎的杏仁酥，还有一本崭新的游戏攻略——都是陈野以前最喜欢的东西，是他早上特意绕路去买的，经医护人员仔细检查过，才敢带进来。

看到陈野，林晓阳的脚步顿了顿，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拍陈野的肩膀，只是慢慢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塑料袋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小心翼翼：“我来了，李老师跟我说，你状态挺好的。”

陈野抬眼看他，目光落在那包杏仁酥上，又飞快地移回林晓阳的脸上，喉咙动了动，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吃这个。”

“怎么会忘。”林晓阳笑了笑，语气很自然，没有丝毫的刻意讨好，“以前初中放学，我们每天都绕路去那家店，你每次都要吃这个，还总抢我手里的第二块，说我吃太多会胖。”

这句话，瞬间拉回了那些遥远却清晰的日子。陈野的嘴角又弯了弯，眼底的雾气淡了些，他伸手拿起一块杏仁酥，慢慢塞进嘴里，甜香在口腔里散开，还是以前的味道，温暖又熟悉，让他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我还带了你以前想看的游戏攻略，”林晓阳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攻略，轻轻放在茶几上，“就是你初二那年，一直念叨着要买，却没来得及买的那本，我上周在书店看到，就给你买了。”

陈野的指尖碰了碰攻略的封面，指尖微微发烫。

“对不起，”陈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愧疚，“初我害你出了这么大的丑，你还来帮我。”

林晓阳的心猛地一紧，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关系，咱两也算抵消了。”

他没有多问，没有追问陈野这几年经历了什么，没有说那些“你要坚强”“一切都会过去”的空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像以前无数个瞬间那样，哪怕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陈野低头嚼着杏仁酥，沉默了片刻，又轻声说：“以前，有人欺负我，都是你帮我解围。”

林晓阳笑了笑，挠了挠头：“那不是应该的吗？我们是朋友啊。你那时候太内向，总被人欺负，我不帮你，谁帮你。”

那是初中一年级的事，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在放学路上，抢陈野的零花钱，还嘲笑他性格懦弱。陈野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是林晓阳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哪怕对方人多，也没有退缩，最后虽然被打了一拳，却硬生生把那些人赶走了。那天晚上，林晓阳陪着他坐在路边，给了他一块杏仁酥，说：“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就是那句话，成了陈野心里最温暖的光。哪怕后来经历了那么多黑暗，哪怕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有一个人，会一直护着他。

“我还记得，”陈野的声音轻了些，眼底泛起一点湿润，却没有哭，“那天你被打了一拳，却还笑着说，一点都不疼，还把最后一块杏仁酥给了我。”

“嗨，那点小伤算什么。”林晓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再说了，你比我更需要那块杏仁酥。那时候你总不吃晚饭，我怕你饿着。”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初中的趣事，聊学校的变化，聊沈墨和陈清风的近况，全程没有提一句关于特训机构、关于医院、关于病情的话。偶尔沉默的时候，林晓阳就安静地陪着他，陈野就低头摩挲着那块塑料碎片，或者慢慢吃着杏仁酥，氛围温柔又平静。

陈野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轻柔，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他会主动说起，以前和林晓阳一起在操场打球，一起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一起逃课去wangba打游戏，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回忆，在两人的对话里，慢慢变得鲜活起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不知不觉，三十分钟就快到了。李老师轻轻敲了敲门，站在门口提醒：“时间快到了，下次再聊吧。”

林晓阳点了点头，看向陈野，语气温柔：“那我下周再来看你，给你带新的漫画，还有你以前喜欢的模型零件，好不好？”

陈野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好。我……我等你。”

“嗯。”陈野点了点头。

林晓阳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陈野：“好好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别想太多。下次见。”

“下次见。”陈野轻声回应，看着林晓阳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剩下的杏仁酥，慢慢吃着，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李老师走进来，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看得出来，你很开心。和林晓阳聊天，是不是很安心？”

陈野抬起头，点了点头，轻声说：“嗯，他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李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陈野主动提出想见林晓阳，主动和林晓阳说起过往的回忆，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探望，更是他走出创伤、重新建立信任的重要一步。那些和林晓阳有关的美好回忆，那些被温柔守护的时光，可能会成为他康复路上，最坚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