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有点晕。”
“正常的。灵力融合需要时间适应。”丰木从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喝点水。”
天羽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凉丝丝的,很舒服。他把水瓶放在桌上,看着地上的阵法图——朱砂的线条在月光下还是红的,但他觉得那些线条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是死的,现在是活的,像是一棵真的树,根扎在地板上,树枝伸向天花板。
“这个阵法图,怎么办?”天羽问。
“留着。明天擦掉。”丰木蹲下来,把铜铃从阵法图中心拿起来,递给天羽。“你的铃铛。”
天羽接过来。铜铃是热的,不是温的,是热的——像是一个人跑了很远的路,停下来的时候,额头上的温度。他把铜铃挂在脖子上,铜铃贴着胸口,热量从铜铃渗进皮肤里,暖暖的。
“丰先生,”天羽说,“明天我们就要下去补阵了?”
“明天晚上。地缚的呼吸周期是七天一次,明天是第七天。它会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醒来,那时候它的力量最强,但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它在呼吸的时候,封印的裂缝会张开,我们可以用锁灵针把裂缝缝上。”
“你一个人缝?”
“你下去当锚点。我拿针在外面缝。”
“锚点是什么意思?”
“你下去,在地缚的中心,用你的灵力把它的注意力吸引住。我在外面,用锁灵针把裂缝缝合。你在里面的时候,它会感觉到你。它会试图吞噬你的灵力——所以你不能让它吞。你要用铜铃的声音压住它。”
天羽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很危险。”
“是有点危险。”丰木看着他,“你怕吗?”
天羽想了想。“不怕。你刚才说了,你在外面缝。你说过的,我信你。”
丰木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两个影子并排站着,肩膀碰着肩膀,像是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地下的根缠在一起,地上的枝各自伸向天空。
“早点休息。”丰木说,“明天晚上,要耗很多灵力。”
“你也是。”天羽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丰木一眼。丰木还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阵法图上描着那些朱砂的线条,描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丰先生,”天羽说,“明天见。”
丰木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天羽走出门,下了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手放在胸口——铜铃是热的,心跳是稳的。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丰木的灵力在自己的身体里,像一棵小树,刚刚扎了根,嫩绿的芽从泥土里探出头来,迎着风,轻轻地晃。
他睁开眼睛,继续下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直接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往常一样。但他觉得今天的月光不太一样——不是白色的,是带一点点金色的,像是有谁在月亮上点了一盏灯。
他把铜铃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铜铃的热量从枕头底下透上来,暖着他的后脑勺。他闭上眼睛,听见楼上有脚步声——是丰木的,很轻,很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听见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晚安”。
他分不清那是丰木的声音,还是自己心里的声音。但他回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睡着了。
***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半,天羽和丰木站在楼下的地下室入口前。
地下室的入口在楼道的最底层,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丰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锁开了。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说话的老人,终于张开了嘴。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楼梯上没有灯,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喉咙。天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进去,照出墙壁上的水渍和台阶上的灰尘。
“跟在我后面。”丰木说,第一个走了下去。
天羽跟在后面。台阶很陡,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滑倒。空气越来越凉,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腐朽的气味。他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脚踩到了平地。
地下室比他想的大。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水泥地面,水泥墙壁,天花板上有几根生锈的管道。地下室的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和丰木房间里画的那个很像,但更大,更复杂,线条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个被放大了几百倍的电路图。阵法图上的朱砂已经褪色了,有些地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浅浅的刻痕。
“这就是镇灵锁魂阵。”丰木说,“我爷爷六十年前布的。”
天羽走到阵法图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刻痕很浅,但很清晰,像是有人用很细的刀,一笔一划地刻进去的。他能感觉到阵法图上有灵力的残留——很淡,但很稳定,像是老人的脉搏,慢,但有力。
“地缚就在这底下。”丰木蹲在他旁边,把玉牌放在阵法图中央。“感觉到了吗?”
天羽把手放在地面上,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了——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有一个东西,很大,很沉,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呼吸很慢,大约每十秒一次,每一次呼吸的时候,地面都会微微震动,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叹了口气。
“它在睡觉。”天羽说。
“快了。快到十二点了。它会在十二点整醒来。”丰木从口袋里掏出木盒,打开,取出锁灵针。铜针在手机的光下闪着冷光,针身上的符文像是活的,在手电筒的光下微微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