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丰木转过头看着他,地下室里很暗,但天羽能看见他的眼睛,很亮,和那天晚上在走廊里一样亮。“但我信你。”
天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丰木的手腕。丰木的手腕很细,骨头硌手,但脉搏很强,咚咚咚的,和他自己的心跳是同一个节奏。
“同心契,成了。”天羽说。
“成了。”
两个人躺在地下室的地面上,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管道上的水珠滴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有车声,有狗叫声,有人在喊“关门了关门了”,有风吹过巷子口,把什么东西吹得哗哗响。
这个世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天羽闭上眼睛,感觉到丰木的灵力在自己的身体里,很沉,很厚,像一棵大树,根扎在他的心里,枝伸向他的四肢。他自己的灵力也在丰木的身体里,很轻,很柔,像一串铜铃,在他的血液里轻轻地响。
他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明白“同心”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信任。不是默契。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个人不会让另一个人一个人。是地底下很黑,但你知道上面有人在拉你。是灵力用完了,但你知道有人会把他的分给你。
是你不用一个人扛。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丰木也坐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浑身是泥,满脸是血,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
“走吧。”丰木说,“上去洗洗。你这个样子,被孙大叔看见,还以为你被人打了。”
“你也是。”天羽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你先上去,我关灯。”
丰木点了点头,走上楼梯。天羽跟在他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阵法图上的刻痕还在,但朱砂的颜色变了——从褪色的暗红变成了深红色,像是刚画上去的。裂缝已经合上了,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泥和灰尘。
他关掉手机的手电筒,走上楼梯。
出了地下室,走到楼道里的时候,声控灯亮了。白色的日光灯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一身狼狈——天羽的T恤上全是泥,鼻子下面还有两道干了的血痕。丰木的衬衫袖子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手臂上全是血痕,脸上也蹭了一块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你先洗。”丰木说。
“你先。你看起来比我惨。”
“我比你惨?你看看你的鼻子。”
“鼻子怎么了?”
“你照照镜子。”
天羽伸手摸了摸鼻子,摸到一坨干了的血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手指上全是黑色的血。
“行吧,我先洗。”他上了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丰木一眼。丰木站在楼梯口,靠着墙,手里握着玉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丰先生,”天羽说,“明天见。”
丰木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天羽进了房间,关上门。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水是凉的,冲在脸上很舒服。他洗完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子下面还有一点血痕,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在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笑,但就是忍不住。他洗完手,走出卫生间,躺在床上。铜铃从脖子上滑下来,落在枕头旁边,他捡起来,握在手心里。铜铃是热的,和昨天一样热,但他觉得今天的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被灵力烧热的热,是那种——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捂热的热。
他闭上眼睛,听见楼上有脚步声。丰木在洗澡,水龙头的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下来,哗哗的。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吱呀一声。然后是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晚安”。
这次他听清了,是丰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隔着天花板,隔着水泥和钢筋,但很清晰,像是坐在他旁边说的。
“晚安。”他回了一句。
铜铃响了一下,一个调,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冲他挥了挥手。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