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成绩是你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丰木接过啤酒,“那你以后的日子也太惨了。”
“不是,”天羽自己拉开一罐,喝了一口,被苦得皱了皱眉,“最高兴的不是分数。是考完了。是结束了。是再也不用做数学卷子了。”
“你大学还要学数学。”
“我报的是中文系。中文系不学数学。”
丰木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查过了。南城大学中文系,不学数学。”
天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宣布一场战争的胜利。丰木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啤酒都差点洒出来。天羽也笑了,两个人坐在丰木的房间里,喝着啤酒,吃着花生米,笑得像个傻子。
“丰先生,”天羽喝了半罐,脸已经红了,“你知道吗,我高二的时候,数学考过六十三分。全班倒数第五。我拿着卷子回家,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到半夜。我想,我这辈子完了。数学不好,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这辈子就完了。”
“然后呢?”
“然后我遇到了你。”天羽把啤酒罐放在桌上,看着丰木。“不是说你帮我补了数学,你没帮我补过数学。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数学卷子,还有别的东西。有地缚,有小春,有那棵三百年的树,有那个在四楼写字的小孩。这些东西,数学卷子上没有。”
丰木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啤酒,啤酒是凉的,但喉咙是热的。
“所以你学中文,”丰木说,“是为了把这些东西写下来?”
天羽愣了一下。“我没想过。可能吧。我想把那些案子写成故事。把沈安的故事,把小春的故事,把地缚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那你会把我写进去吗?”
“会。你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什么角色?”
“主角。”
丰木看着他,看了很久。啤酒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声响。
“行,”丰木说,“那你写好一点。别把我写成那种很帅的、很酷的、什么都不怕的人。”
“那你想写成什么样的人?”
“写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写游戏剧本的,昼伏夜出,不爱说话,家里门缝里会飘出松烟墨的味道。一个灵力用完了、但还是会坐在电脑前查资料的普通人。”
天羽想了想。“那你觉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是普通人的?”
丰木想了很久。他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爷爷把玉牌放在他掌心里。他想起了大学宿舍里,他握着玉牌,用灵力去感应南城的方向。他想起了搬进这栋楼的第一天,打开地下室的门,看见阵法图上的朱砂刻痕。
“从来都不是。”丰木说,“我从来都不是普通人。我有灵力的时候不是,我没有灵力的时候也不是。因为我见过普通人没见过的东西。我见过地缚,见过树精,见过镜子里走出的人。这些事,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经历了,就不是普通人了。”
天羽看着他,啤酒罐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你觉得,我是普通人吗?”
“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第一天敲我门的时候就不是。”
“为什么?”
“因为普通人不会在半夜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人’,然后跑下楼去敲邻居的门。普通人会拉上窗帘,假装没看见。”
天羽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那天晚上在走廊里喝可乐时一样。
两个人喝完了六罐啤酒——其实大部分是丰木喝的,天羽只喝了不到两罐,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虾。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里嘟囔着什么。丰木凑近听了一下,他在背《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天羽背到一半,卡住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后面是什么来着?”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丰木接了一句。
“对,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天羽闭上眼睛,嘴角翘着,“丰先生,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道士就是要斩妖除魔。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全部消灭掉。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那是什么?”
“是跟它们说话。是问它们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在等人。是给它们看外面的世界,告诉它们,外面很好,不用害怕。”
丰木看着他,没有说话。
“丰先生,”天羽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梦话,“你说地缚现在在做什么?”
“在睡觉。”
“做了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