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圣上没表态,把折子留中了。”
留中。
这个词林小闲懂——就是把奏折压下来,不处理,也不驳回。这是一种微妙的信号:皇帝不想管,但也不明确表态。
林小闲稍微松了口气。
顾临川继续说:“但你得小心。御史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找别的理由。张明远这个人,我了解,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轻轻松松脱身的。”
林小闲皱眉:“我做错什么了?我就是开了个店,搞了点小发明,碍着他们什么了?”
顾临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小闲愣住的话:
“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让他们不舒服了。”
林小闲没听懂。
顾临川解释:“那些御史,都是读书人出身,从小读圣贤书,信奉‘祖宗之法不可变’。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应该是固定的、不变的、按规矩运行的。”
“你搞的那些东西——火锅、洗手、共享板车——每一件都在打破规矩。火锅,以前没有,你搞出来了;洗手,以前没人当回事,你让百姓当回事了;共享板车,以前没人想过,你让它成了真的。”
“这些事,在老百姓眼里,是方便。在他们眼里,是离经叛道。”
林小闲苦笑:“我就是想让生活方便一点。”
顾临川点头:“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只知道,你做的事,让‘祖宗之法’不那么神圣了。这让他们的存在本身,受到了威胁。”
林小闲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在茶馆里摇头晃脑的老头,想起那些说他“妖人”的闲言碎语,想起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
原来,不只是看不惯。
是害怕。
顾临川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小心点。有什么事,及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小闲站在院子里,发了很久的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沈明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了?”
林小闲回头,看见她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提着药箱——大概是刚从医馆过来。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明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小闲意外的话:
“你不用怕。”
林小闲看着她。
沈明月把药箱放下,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些御史,我见过。”
林小闲一愣:“你见过?”
沈明月点头:“小时候,我爹带我进过一次城,正好遇见一个御史出行。八个人抬着轿子,前面还有人举着牌子开道,威风得很。但你知道那些百姓在背后怎么说吗?”
林小闲摇头。
沈明月:“他们说,这位大人,除了会告状,什么都不会。”
林小闲忍不住笑了。
沈明月继续说:“你想想,他们除了嘴皮子厉害,还有什么真本事?你说洗手能防病,他们不信,但拿得出证据吗?拿不出。你说共享板车方便,他们反对,但能说出为什么反对吗?不能。”
“你做的事,都是实实在在有用的。那些用共享板车的小贩,那些因为洗手少生病的人,那些来你店里吃火锅的客人——他们知道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