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大概只有他家客厅的一半大。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书桌,桌上有一盏台灯、一个空笔筒和一本合着的书。书桌前面有一把椅子,椅子前面是一面巨大的白墙,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房间,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四面墙壁都是白的,地板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书架,没有任何指示。整个房间空得像一个还未加载完毕的场景。
他走到书桌前,低头看那本合着的书。
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书名,没有作者,什么都没有。他伸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你最想学会的一样东西是什么?
黎明烛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最想学会的一样东西。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答案是“赚钱”,但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赚钱不是一样可以“学会”的东西,它是一个结果,不是一门知识。第二个答案是“编程”,因为他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但他连一个完整的项目都没做出来过。第三个答案是“英语”,因为他想看懂那些没有字幕的生肉视频,但这个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握着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折腾了快十分钟,最后留下了一个词:
专注。
他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不是在回答“最想学什么技能”,而是在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图书馆里那十三本空壳,那棵灰色的知识树,那个只有两颗星的理解深度——所有这些问题的根源,不是他不够聪明,不是他基础太差,而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专注过。
他写下的每一笔,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浅尝辄止,都是差不多就行,都是“及格万岁”。
他放下笔,那行字闪了闪,消失了。新的字浮现出来:
很好。那么,请坐。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椅子意外地舒服,靠背的角度刚好托住他的腰,扶手的高度正好让他的手臂自然下垂。
现在,请你回忆一下,你人生中有没有过这样一刻——你完全沉浸在一件事情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你自己?
黎明烛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小学五年级,暑假,他在外婆家的地板上拼一艘帆船模型。那艘船有一千多个零件,图纸密密麻麻的,他从吃完早饭开始拼,一直拼到太阳落山。外婆喊他吃饭喊了三次他都没听见,最后是外婆端着饭碗蹲在他旁边,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膝盖跪得发紫,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心里的那种满足感,他后来再也没有体验过。
那是他最后一次专注。
从那以后,手机来了,电脑来了,短视频来了,他的注意力被切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再也拼不到一起。
他睁开眼,在纸上写下了那个画面。
白墙上忽然出现了投影——不是照片,不是视频,而是一种奇怪的、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样的效果。他看见那个十岁的小男孩趴在地板上,膝盖跪得发红,手指上沾满了胶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零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艘还没拼完的帆船上,船身已经初具雏形,桅杆还没有立起来,但那个小男孩的脸上全是光。
黎明烛的鼻子突然酸了。
那个小男孩还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角落,只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他了。
墙上浮现出新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