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苏清辞站在那片阳光和灰尘中,灰褐色的上衣上落满了草屑,脸上也沾着尘土,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李四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是惊慌、恐惧、哭泣、哀求。
而不是这种……死水般的平静。
“哼。”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张三扛着木梯跟在后面,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屋顶破洞的呜咽声,和尘埃在阳光中缓缓飘落的声音。
青黛看着屋顶那个巨大的窟窿,又看了看地上堆积的茅草和木屑,眼圈红了。
“主子……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屋顶破了这么大洞,晚上怎么睡?万一、万一下雨……”
苏清辞走到墙边,捡起一块掉落的、边缘锋利的碎木片。
木片很轻,握在手里有种粗糙的质感。她用手指摩挲着锋利的边缘,眼神幽深。
“这才只是开始。”她低声说,像是在对青黛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果然,下午的“关照”接踵而至。
送水的杂役始终没有出现。
到了傍晚,青黛实在渴得受不了,拿着陶碗想去井台打水。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两个面生的小太监推着一辆散发着恶臭的粪车,正停在芜蘅院门外的青石小径上。
“哟,青黛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其中一个小太监笑嘻嘻地问,手里却不停,将粪车侧面的木闸门打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粪水、馊水、腐烂食物残渣混合的味道,在初秋微暖的空气中发酵,令人作呕。
青黛猛地捂住口鼻,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你们、你们干什么?!”她尖声问。
“干什么?”小太监继续笑着,将粪车的出口对准了芜蘅院的门口,“王公公吩咐了,冷宫各处都要‘清理清理’,咱们这是来给你们院子‘施肥’呢!”
说着,他用力一推粪车。
黑黄粘稠的污物从车里倾泻而出,“哗啦”一声,泼洒在芜蘅院的门口,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很快形成一片恶心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污秽区域。一些固体残渣溅到门框上、墙壁上,苍蝇立刻嗡嗡地聚集过来。
另一个小太监也从车上拎下两个木桶,里面同样是污物,他走到院墙边,故意将桶里的东西泼向窗户下方。
污物溅在斑驳的墙壁上,顺着墙皮往下淌。
恶臭如同实质的雾气,将整个芜蘅院笼罩。
青黛干呕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她踉跄着退回院里,死死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但门缝里依然有浓烈的臭味钻进来。
屋里,苏清辞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片狼藉,闻着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恶臭,脸色冰冷如霜。
断水。
破屋。
倾倒污物,阻断出路,用恶臭包围。
王公公的“关照”,果然“周到”得很。
这是要她们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崩溃,要她们活活渴死、冻死、或者被这恶臭环境逼疯。
青黛冲回屋里,扑到苏清辞身边,抓住她的衣袖,声音颤抖:“主子……怎么办?水没了,屋顶破了,门口全是……全是那些东西……我们、我们怎么活啊……”
她的手指冰凉,眼里满是绝望。
苏清辞反手握住青黛的手。
少女的手很小,很凉,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