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文选》——集部,诗文总集,纸张脆弱,易损。
《杜工部集》《东坡全集》——集部,个人别集,版本众多,真伪难辨。
《梦溪笔谈》——子部,笔记类,内容杂,分类易出错。
每一本,都可能是一个坑。
“主子……”青黛的声音在发抖,“咱们怎么办?接还是不接?若接了,万一……万一书本身就有问题,或者咱们清点时被人做了手脚,那……那可是触怒太后的大罪啊!”
苏清辞将调拨单折好,握在手中。
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硌着掌心。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上方那片灰白的天。雨后的天空干净了些,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淡蓝。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的腥气,混着炭炉里未散尽的淡淡烟味。
“青黛。”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觉得,我们有选择吗?”
青黛愣住了。
“尚宫局的正式指派,无人可推脱。”苏清辞重复着女史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说得对。兰台轩再偏,我再是戴罪之身,只要还在这宫里,就得遵令。不接,是违令。接了做不好,是失职。无论选哪条,都是罪。”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泥炉子旁。
炉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余温。她伸手摸了摸炉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个简陋的炉子,是她用破瓦罐、碎砖和泥巴一点点砌起来的。它不美观,不精致,却实实在在地让她们熬过了最冷的夜晚。
“但是……”苏清辞转过身,看向青黛,“危机,往往也意味着机会。”
青黛睁大眼睛:“机会?”
“对。”苏清辞走回石凳旁,重新坐下,“这差事是陷阱,没错。但你想,为什么偏偏是‘古籍清点’?为什么不是洗衣、扫地、绣花这些粗活?”
青黛想了想,迟疑道:“因为……因为主子您……您以前是……”
“因为苏清辞,是苏家的女儿。”苏清辞接过她的话,“苏家虽败,但苏清辞自幼读书,琴棋书画皆通,这是宫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派一个‘才女’来清点古籍,听上去合情合理,甚至像是一种‘优待’——看,虽然你在冷宫,但还是让你做你擅长的事。”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分析别人的事。
“可这‘优待’背后,是杀机。古籍珍贵易损,稍有差池便是大罪。分类登记涉及学识,若出错也会被诟病。更重要的是——这批书来自内库。内库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可以被收买。书在调拨前,就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或者,在交接给我们的时候,被人调换。甚至,在我们清点完成后,送还之前,再被人做手脚。”
青黛的脸色越来越白:“那……那咱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不一定。”苏清辞摇头,“正因为这是陷阱,我们才更要小心。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而且,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展现‘苏清辞’价值的机会。”
青黛不解:“价值?”
“对。”苏清辞站起身,在院子里缓缓踱步,“我现在是什么?冷宫废妃,戴罪之身,无人问津。想要翻身,靠什么?靠等陛下忽然想起我?靠运气?不。得靠价值。”
她停下脚步,看向青黛。
“一个能在冷宫里自己砌炉子取暖、缝制保暖物品的废妃,或许能引起陛下一点好奇。但一个能准确、细致、高效地清点整理三十六卷古籍珍本,并出具专业清册的废妃呢?”
青黛的眼睛亮了起来:“主子是说……”
“这差事,是别人递过来的刀。”苏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但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护身。就看怎么用。”
她走回屋内,青黛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