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高瘦太监站起身,“再歇下去,被管事看见又要挨骂。”
两人推起独轮车,吱呀吱呀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苏清辞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主子,”青黛低声说,“风大了,咱们回去吧?”
苏清辞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离开杂役区后,那股混杂的气味逐渐淡去,但苏清辞的思绪却更加沉重。
她掌握了线索。
但仅仅是线索。
两个粗使太监的抱怨,不能作为证据。她看到的运入运出比例异常,也只是基于粗略观察的推测。至于刘管事置办宅子的事,更是道听途说。
她需要确凿的证据。
账本。入库记录。采买单据。出库分配明细。
这些才是能扳倒一个管事,甚至牵连背后势力的关键。
但她一个冷宫美人,无权无势,如何能接触到尚食局的内部账目?
就算接触到了,又如何能确保这些证据能送到该送的人手中,而不是半路被截下,反噬自身?
苏清辞的脚步在宫道上留下轻微的声响。
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既能获取证据,又能安全递出的契机。
一个……看起来顺理成章,不显得刻意邀功的契机。
她抬起头,望向太极殿的方向。
皇帝。
周景珩。
那个心思深沉、在朝堂与后宫平衡中如履薄冰的年轻帝王。
他会对尚食局的腐败感兴趣吗?
或者说,他是否已经有所察觉,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或者……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苏清辞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手中的线索,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打开局面;用得不好,便会割伤自己。
回到绛雪轩时,已近午时。
青黛去领午膳,苏清辞独自坐在窗边。窗外,天色依然阴沉,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她拿起那卷诗稿,却没有翻开。
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面,墨迹已经干透,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
中秋宫宴还有三天。
尚食局的线索,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需要时间,需要水分,需要合适的温度,才能发芽。
而她,需要耐心。
也需要……一点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