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纸屑飘落,在阳光下像细碎的雪。
青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家主子,本该是苏家嫡女,锦衣玉食,如今却在这冷清的宫院里,自己动手糊灯笼。
“主子,”她小声说,“尚食局那边……咱们还查吗?”
苏清辞的手停了一下。
“查。”她继续剪纸,“但不能急。现在去查,等于告诉别人我们在查。等宫宴过后,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散了,再慢慢来。”
“可是宫宴上,萧贵妃那边……”
“该来的总会来。”苏清辞剪下一轮圆月的形状,放在桌上,“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圆月中央写下一个字。
安。
平安的安。
青黛看着那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主子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只是平安。可在这深宫里,平安,恰恰是最难求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主仆二人同时抬头。高德全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院子,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苏美人,”高德全笑容可掬,“陛下赏菜。”
苏清辞放下笔,起身行礼:“臣妾谢陛下恩典。”
高德全打开食盒,里面是一道清蒸鲈鱼。鱼身完整,肉质洁白,上面撒着葱丝姜丝,淋着琥珀色的酱汁。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陛下说,中秋将至,让美人也尝尝时鲜。”高德全说着,目光却扫过桌上的午膳——一碗米饭,两碟素菜,一碟腌萝卜。饭是陈米,菜色寡淡,腌萝卜切得粗粗拉拉。
他眼神微动,但什么也没说。
“有劳高公公。”苏清辞让青黛接过食盒。
“美人客气。”高德全躬身,“奴才告退。”
他走后,青黛看着那道鲈鱼,又看看桌上的饭菜,眼圈红了:“主子,陛下他……他是不是知道了?”
苏清辞看着那盘鱼,没有说话。
皇帝赏菜,是恩典,也是试探。
他想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而她,不能表现出委屈,不能表现出怨恨,甚至不能表现出感激涕零。
她必须平静地接受,就像接受每日的粗茶淡饭一样。
“把鱼收起来吧。”她说,“晚上热了再吃。”
“主子不吃吗?”
“现在不吃。”苏清辞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腌萝卜,放入口中。咸,酸,还有点涩。她慢慢嚼着,咽下。
“青黛,”她忽然说,“你说,陛下为什么突然赏菜?”
青黛摇头。
苏清辞看向窗外,那里,高德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道尽头。
“因为,”她轻声说,“有人提醒了他。”
萧丞相在朝堂上提起苏家案,皇帝便想起了她这个苏家女。想起了,便要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怨气,有没有异动。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而她,身在局中,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
窗外,彩绸在风中飘荡,灯笼的骨架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中秋将至,宫宴在即,暗流已经涌动。
而她,必须在这暗流中,找到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