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她停顿了一瞬。
全场寂静。连风都仿佛停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一句。
苏清辞的目光扫过全场,掠过那些或期待、或嫉妒、或震撼的面孔,最后落在御座之上。周景珩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潭。
她缓缓吐出最后五个字:
“千里共婵娟。”
词毕。
全场死寂。
太液池的水声重新清晰起来,哗啦哗啦,像在鼓掌。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席间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握着酒杯,忘了喝;有人看着苏清辞,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词……”一位翰林院的老学士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震撼,“这词意境之高远,情怀之深挚,老夫……老夫平生仅见!”
“千里共婵娟……”另一位文官喃喃重复,“好一个千里共婵娟!不写离愁,不写别恨,只写祝愿,这胸怀……”
“苏氏?”有人低声询问,“是哪个苏氏?”
“就是那个……冷宫出来的苏才人。”
“冷宫?”惊呼声响起,“怎么可能?”
议论声越来越大,赞叹声越来越多。席间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妃嫔命妇,此刻都变了脸色。她们或许不懂词的格律技巧,但能听懂词中的情感——那是一种超越性别、超越身份、超越时代的情感共鸣。
萧贵妃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看着场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首词太好了,好到让她所有的准备都成了笑话。她精心准备的颂圣诗,在《水调歌头》面前,就像孩童的涂鸦。
王婕妤坐在席位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原本只是想看苏清辞出丑,却没想到……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她是真的被感动了——不是装的。那“千里共婵娟”的祝愿,让她想起了远在江南的娘家。她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贤妃直接拍案而起:“好词!”
声音洪亮,打破了席间的低语。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却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辞:“苏妹妹这词,当为今夜魁首!”
这话一出,萧贵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而此刻,在外围席次上,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谢云澜。
作为翰林院编修,他本没有资格坐在核心区域,只能在外围与一些低阶官员同席。他原本只是安静地喝酒,偶尔与同僚交谈几句,直到苏清辞开口吟诵。
第一个字出来时,他就愣住了。
第二个字出来时,他放下了酒杯。
第三个字出来时,他坐直了身体。
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完整念出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不是听一首好词的震撼,那是灵魂被击中的战栗。他自幼饱读诗书,自诩才情过人,可从未听过这样的词——这样的胸怀,这样的境界,这样的……孤独。
是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