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贤妃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苏清辞。她是将门之女,性格直率,最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但今晚,她对这个苏氏产生了兴趣——不是因为她长得美,也不是因为她会作词,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的姿态。
那种从容,那种镇定,那种明明身处风口浪尖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气度。
贤妃端起酒杯,朝苏清辞的方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苏清辞看到了。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谢云澜坐在外围,心潮依旧澎湃。他恨不得立刻离席,去找她,问她这词的来历,问她为何能写出这样的句子。但他不能——这里是宫宴,他是外臣,她是妃嫔。
他只能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试图压下心中的激动。
酒液入喉,却浇不灭那股火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在他脑海中回荡。那种孤独,那种追问,那种超越时空的哲思,都让他震撼。他自幼饱读诗书,自诩才情不输于人,但今夜,他第一次感到了差距。
不是技巧的差距,是境界的差距。
这个苏才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云澜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末席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她正安静地坐着,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睫毛低垂,看不清眼神。
但就是这样的安静,让他更加好奇。
宴席在子时初刻结束。
周景珩起身,众人跪送。皇帝离开揽月台,乘辇回乾清宫。妃嫔们依次退场,命妇外臣各自散去。苏清辞随着人流离开,月白的裙摆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萧贵妃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有些踉跄。贴身宫女扶着她,低声劝慰:“娘娘息怒,不过是一时风光……”
“闭嘴。”萧贵妃的声音冰冷,“回宫。”
长春宫的宫灯彻夜未熄。
萧贵妃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扭曲的脸。她抬手,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部扫落在地。瓷瓶碎裂,粉末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贱人!”她咬牙切齿,“一个冷宫弃妃,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萧贵妃盯着铜镜,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中的怨毒。她想起今晚的场景——皇帝抚掌赞叹,众人惊艳的目光,还有那个贱人从容的姿态。
每一幕都像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去,”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心腹太监,“给本宫查清楚,这个苏氏到底有什么底细。入宫前师从何人,读过什么书,苏家还有什么人活着——全部查清楚!”
“是。”太监叩首退下。
萧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照得一片清冷。她看着那轮明月,想起那首词,想起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恨意像毒藤,缠绕而上。
“苏清辞,”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淬着冰,“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
乾清宫。
周景珩褪下龙袍,换上常服。高无庸伺候在侧,小心翼翼地将龙袍挂好。殿内烛火通明,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
“陛下,”高无庸躬身,“可要传膳?”
周景珩摆摆手,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一幅字,墨迹未干,正是今晚那首《水调歌头》。他提笔,在空白处写下“苏氏”二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