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澜心中一动:“除了这首,可还听说苏才人有其他作品?”
众人面面相觑。
“这倒不曾。”
“听说苏才人入宫前是苏家嫡女,苏家虽是书香门第,但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大才女……”
“许是深藏不露吧。”
谢云澜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转身离开典籍房,又去了藏书阁。管理藏书阁的是个老典籍官,姓陈,须发皆白,正戴着老花镜在整理书目。
“陈老。”谢云澜上前行礼。
陈典籍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是谢编修啊,有何事?”
“想向陈老打听个人。”谢云澜斟酌着措辞,“中秋宴上作《水调歌头》的苏才人,陈老可曾见过她来藏书阁借阅书籍?”
陈典籍想了想,摇头:“老夫在此三十余年,后宫妃嫔来借书的,屈指可数。苏才人……不曾见过。”
“那她入宫前的诗文集子,藏书阁可有收藏?”
“苏家的藏书倒是有一些,但都是经史子集,没有诗文集子。”陈典籍顿了顿,压低声音,“谢编修,老夫多句嘴——后宫之事,少打听为妙。”
谢云澜心中一凛,拱手道:“谢陈老提醒。”
他退出藏书阁,站在廊下,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打听了一圈,一无所获。这更增添了他的好奇——一个从未显露才华的深宫女子,如何能写出这样的词?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隐情?
他想起那日在藏书阁的偶遇。
那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书架前,手指拂过书脊,眼神专注而宁静。当时他只觉此女气质不俗,却没想到,她就是苏清辞。
谢云澜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去藏书阁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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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后。
苏清辞带着青黛来到藏书阁。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香混合的气味,还有淡淡的霉味。书架高耸至屋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泛黄,有些用蓝布套着,上面贴着标签。
青黛小声说:“小主,您真要查农书啊?”
“嗯。”苏清辞走到标注“农桑”的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厚重的典籍——《齐民要术》《农政全书》《王祯农书》……她抽出一本《齐民要术》,书页泛黄,边缘已经磨损,翻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需要了解这个时代的农业状况。
诗词可以惊艳一时,但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必须展现对朝廷、对民生有用的价值。而农业,是封建社会的根本。如果她能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农政建议,哪怕只是皮毛,也能让皇帝看到她的“务实”和“见识”。
苏清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摊在桌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能看清纸上每一个蝇头小楷。她读得很慢,遇到不懂的术语就停下来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藏书阁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青黛站在门口守着,时不时朝里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清辞抬起头。
一个青衫文士从书架后转出来,手里捧着几卷书,正朝这边走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他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苏清辞认出了他。
是中秋宴上那个目光灼灼的青衫文士。
也是那日在藏书阁偶遇的人。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低头看书。
脚步声在她桌前停下。
“下官翰林院编修罗云澜,见过苏才人。”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激动。
苏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探究、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行礼的姿势很标准,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但用的敬称是“才人”,而非更正式的“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