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泛黄,字迹工整,记录着各种农作物的种植方法、水利工程的修建、农具的改良。她看得入神,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未察觉。
“苏才人。”
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试探。
苏清辞转过身。
谢云澜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间系着墨色腰带,头戴乌纱帽。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农政全书》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谢大人。”苏清辞合上书,微微颔首。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层薄纱。远处传来翻书的声音,还有几个翰林院官员低声交谈的嗡嗡声,但这些声音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谢云澜斟酌着开口:“中秋宴上,才人所吟之词,旷达高远,下官拜服。”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清辞静静听着。
“不知才人可还有其余佳作?或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此词可有全名、词牌?”
问得小心翼翼,既想探究,又怕唐突。
苏清辞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来查“版权”的?
她保持着面上的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粗糙的纸张触感传来,带着岁月的痕迹。她闻到谢云澜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气味——那是属于文人的、干净的气息。
“谢大人过誉了。”她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是偶有所感,信口胡诌,当不得‘佳作’二字。”
她顿了顿,迎上谢云澜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而专注,像一潭深水,映着她的倒影。
“词名《水调歌头》。”她说,“乃古调。”
古调。
两个字,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古调新填,谁也说不出什么。至于这古调从何而来,宫中典籍浩如烟海,谁又能一一查证?
谢云澜却眼睛一亮。
“古调新填,更见才情!”他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才人过谦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她手中的书:“下官观才人今日所阅,似是农桑之书?”
试探之后,是寻找共同话题。
苏清辞心中一动。
或许……这是个机会?
她将《农政全书》轻轻放回书架,手指拂过书脊上那层薄灰。灰尘在阳光下扬起,细小的颗粒在空中飘浮。她闻到灰尘的气息,还有纸张特有的、略带酸涩的味道。
“闲来无事,翻看一二。”她转过身,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小片庭院,几株老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瑟瑟作响。阳光照在枯黄的草地上,几只麻雀在草丛中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只觉民生多艰。”她轻声说,“米粮之事,关乎根本。”
话音落下,藏书阁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翻书的声音停了,那几个低声交谈的官员也安静下来。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雪。
谢云澜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站在书架前的女子,月白色的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袖口的缠枝纹精致而内敛。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说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民生多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