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珩抬起眼,看着她。
这是他第二次单独见她。第一次是在中秋宴后,她跪在殿中,背脊挺直,眼神清澈。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一样。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穿着素雅的衣裙,头发简单绾起,脸上没有脂粉,却有一种清冷而坚韧的气质。
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梅。
“平身。”周景珩开口。
“谢陛下。”
苏清辞站起身,垂手而立。她能感觉到周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像要将她看透。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紧张,只是平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书案前的地毯上——那里绣着繁复的云纹,金色的丝线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殿内安静了片刻。
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知道朕为什么传你来吗?”周景珩问。
苏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她看到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
“臣妾愚钝,请陛下明示。”她说。
周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尚食局的事,听说了吗?”他问。
“听说了。”苏清辞说,“今早宫女议论,说尚食局有数人食物中毒,陛下已下令严查。”
“你怎么看?”周景珩看着她,“朕听说,你前些日子,似乎对尚食局有所留意。”
苏清辞的心微微一紧。
果然。
隐龙卫汇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躬身:“回陛下,臣妾确曾路过尚食局。因份例用度被削减,对食材供应多留了份心,偶然看到一些现象,心中存疑。”
“什么现象?”周景珩问。
苏清辞斟酌着措辞:“臣妾看到尚食局运入的食材,与运出的废料,比例略异。又曾听到杂役抱怨,说米粮陈旧,煮出来的粥有异味。当时只以为是偶然,未敢多想。如今发生中毒事件,才觉得……或许并非偶然。”
她停住了。
周景珩看着她:“说下去。”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若只是个别食材问题,或为偶然。但若结合此前异常,恐是积弊所致。比如采购环节以次充好,仓储管理不善,甚至……账目不清,导致劣质食材流入。”
她每说一句,都观察着周景珩的表情。
但周景珩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睛更深了些。
“你一个深宫女子,如何懂得这些?”他问。
苏清辞垂下眼:“臣妾少时在家,曾随母亲管理家务,略知采购、仓储之事。入宫后,又因处境艰难,对用度开支格外敏感。这些不过是生活常理,并非什么高深学问。”
她说得谦逊,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周景珩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光线在移动,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博古架的瓷器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更漏又滴了一声,时间在流逝。
“若依你之见,”周景珩缓缓开口,“此事当如何查,如何改?”
苏清辞的心跳加快了。
真正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