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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阁日常培植心腹（第2页）

“小顺子，你原是哪个宫当差的？”

“回美人，奴才原是在内务府杂役处做些跑腿洒扫的零活，前几日才被拨到听雨阁来伺候。”小顺子答得流利。

“嗯。听雨阁初立，许多用度还未齐全。你既在内务府待过，想必认得些人。今日你去一趟内务府，找管库房的公公，就说听雨阁苏婉美人处，还缺两个冬天用的手炉，几副厚实的门帘，再问问可有富余的、品相尚可的笔墨纸砚，不拘好坏，能用即可，按例领来。”苏清辞吩咐道，语气平淡，“记住，客气些，按规矩办事，不该说的话别说。”

小顺子眼睛一亮，这差事不难，还能去内务府走动，正是他擅长的。“美人放心，奴才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他拍着胸脯保证。

“去吧，申时前回来复命。”

“嗻！”小顺子又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苏清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青黛道：“你留意着，看他回来如何回话，领回来的东西如何，路上可曾与什么人攀谈。”

青黛点头：“奴婢明白。”

约莫一个时辰后，小顺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两个箱子。他脸上笑容更盛，进屋回话：“美人，奴才回来了！手炉领了两个黄铜的，虽不是顶好的，但厚实耐用；门帘领了三副厚棉的，颜色是靛蓝和藏青，素净；笔墨纸砚，管库房的公公说好的没有富余，只给了些寻常的毛笔两支，墨锭两块，还有一刀普通的竹纸，说是给美人平日练字消遣用。”

他口齿伶俐，将过程说得清楚，还特意强调了“按规矩”、“客气”。苏清辞让青黛去清点，东西确实如他所说，不多不少，都是寻常之物，并无特别。

“办得不错。”苏清辞点点头，让青黛赏了他一把铜钱，“以后这类对外跑腿、打听些寻常消息的差事，就交给你。记住，只需听，只需看，不需多问，更不需多嘴。听雨阁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

小顺子接过赏钱，眉开眼笑，连连保证：“美人放心，奴才晓得轻重！定把差事办好，嘴巴闭紧！”

他退下后，苏清辞又让小安子和春桃进来。

小安子比小顺子高半个头，身材粗壮些，脸膛方正，皮肤黝黑，进来后规规矩矩行礼，垂手站着，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言。春桃则缩在小安子身后半步，头几乎埋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苏清辞吩咐小安子，将后院靠近墙根的那片空地清理出来，开春或许可以种些东西，又让春桃将西厢暂时空着的房间仔细打扫一遍，角角落落都要干净。两人都应了，小安子问清楚了具体要求和工具在哪，便闷头出去干活。春桃则怯怯地看了青黛一眼，得到示意后，才小步跟着去了。

苏清辞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小安子已经找了铁锹和扫帚，开始清理那片荒地的枯草和碎石，动作不快，但很扎实，每一锹下去都落到实处。春桃打了水，挽起袖子，开始擦拭西厢的窗棂，动作小心翼翼，时不时偷眼看看正屋的方向。

“小安子踏实，春桃胆小，但都还算本分。”青黛低声道，“小顺子……机灵是机灵，但奴婢总觉得他那眼神太活络了些。”

“机灵不是坏事，油滑才是。”苏清辞收回目光，“让他跑腿打听，正用得上他的机灵。但核心之事，内室之事，绝不能让他沾手。青黛，你和哑婆子，是我如今最能信的人。听雨阁内部的钥匙、账目、我的贴身衣物和重要物件，你亲自掌管。哑婆子负责院子和粗使安排，她虽哑，心里明白，且如今感激，可用。”

青黛郑重点头：“奴婢晓得。”

“至于尚食局那边……”苏清辞沉吟片刻，“李德代总管那里，该递个话过去了。不能显得太急切，也不能毫无表示。”

她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想了想，写下几行字。不是诗词，只是一份简单的点心方子——枣泥山药糕。用料寻常（红枣、山药、糯米粉、少许糖），做法也简单，但胜在口感软糯，健脾养胃，适合冬日。

“青黛，你按这方子，亲自去小厨房做一碟枣泥山药糕，不必多，六块即可，要做得精致些。然后用那个靛蓝色缠枝莲纹的攒盒装好。”苏清辞将方子递给青黛，“明日尚食局来送早膳时，你找个机会，将攒盒交给来送膳的公公，就说‘苏婉美人感念近日膳食精心，天气寒冷，李总管操持辛苦，一点自家做的小点心，不成敬意，请李总管尝尝鲜，聊表谢意。’话说到即可，不必多言，更不必追问回话。”

青黛接过方子，仔细看了，问道：“主子，为何是点心方子，而不是直接送点心？而且……为何要提‘近日膳食精心’？尚食局并未特别关照咱们呀。”

苏清辞微微一笑：“送方子，比送点心更有意思。点心吃了就没了，方子却能一直做。这表示我们记得他的‘照应’，且愿意分享一点‘心意’，又不值钱，不会让他为难。提‘膳食精心’，是给他一个台阶，也是点明我们记得尚食局案时，他未曾落井下石的那点‘秉公’。李德是聪明人，能坐到代总管的位置，必是谨慎的。他若收了，便是接下了这份善意，以后行事多少会留一分余地；若不收，也无妨，我们姿态到了，损失不过一碟点心。”

青黛恍然，佩服道：“主子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去准备。”

次日一早，尚食局送早膳的太监准时到来。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态度恭敬。青黛按吩咐，将那个小巧精致的攒盒递上，说了那番话。年轻太监显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客气地接过，道：“青黛姐姐放心，话一定带到。”

早膳过后约莫一个时辰，那年轻太监又来了，手里捧着那个空了的攒盒，盒底还垫着一张干净的油纸。

“青黛姐姐，李总管让小的将攒盒送回，并代话说：‘多谢苏婉美人惦记，点心甚好，方子也留下了。日后听雨阁的膳食份例，定会按规矩足量供应，请美人放心。’”

青黛接过攒盒，心中微动。空盒送回，是礼数。话里“按规矩足量供应”，是表态。至于“方子留下”……那便是心照不宣地收下了那份善意，却又不留任何实物把柄。

她回到内室，向苏清辞禀报。

苏清辞正在临帖，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她放下笔，用帕子擦了擦手。

“知道了。”她语气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李德果然是个明白人。这一步棋，算是落下了。虽只是最浅的接触，但在这深宫之中，多一个不敌对、能按规矩办事的关键位置的人，便是多一分安稳。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冽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爽气息。院子里，小安子还在清理那片空地，已经初见轮廓。春桃正在晾晒洗好的衣物，动作依旧小心翼翼。哑婆子拿着大扫帚，仔细清扫着廊下的落叶，偶尔停下，捂着嘴低咳两声，但很快又继续干活。

听雨阁的日常，平静而有序。但苏清辞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王婕妤离开长春宫时那决绝而惶恐的背影，萧贵妃眼中冰冷的杀意，还有那不知在何处酝酿的、更致命的阴谋……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轻轻关上了窗。

炭火在铜盆里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爆起几点火星，又很快湮灭。药香、墨香、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枣泥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听雨阁这个冬日午后的独特气息。苏清辞坐回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等。等小顺子从外面带回或真或假的消息，等林素问下次来请平安脉，等尚食局那边可能出现的细微变化，也等……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下一波风浪。

而在此之前，她能做的，便是将听雨阁这个小小的堡垒，经营得再牢固一些，将身边的人，看得再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