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太监,中间夹着一个穿着浣衣局粗使嬷嬷灰褐色衣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一进殿,就被这肃穆威严的气氛和满殿贵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过度的老猫。
“奴、奴婢刘氏,叩、叩见陛下,叩见各位娘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恐惧。
苏清辞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比李德描述的更苍老,更卑微,也更惊恐。这样的人,在威压之下,确实很容易被收买,也更容易被吓破胆。
萧贵妃的眼神如刀锋般扫了过去,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威胁。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压得刘嬷嬷的身体又矮了几分,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景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刘嬷嬷,抬起头来。”
刘嬷嬷浑身一颤,迟疑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点头,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地面,不敢与任何人对视。那是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此刻写满了恐惧和惶惑,嘴唇没有血色。
“陛、陛下……”她声音细若蚊蚋。
周景珩看向苏清辞:“苏氏,人已带到。你有何话要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清辞身上。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膝盖的刺痛和心中的紧张。她转向刘嬷嬷,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与殿内紧绷的气氛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刘嬷嬷,莫要害怕。今日传你前来,只是想问你几句话。你照实回答便是。”
刘嬷嬷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肩膀缩得更紧。
苏清辞缓缓问道:“刘嬷嬷,你在浣衣局当差,近日可曾离开过浣衣局?或者,可有浣衣局以外的人,私下找过你?”
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
刘嬷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然后才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奴婢一直在浣衣局干活,不曾出去……也、也没人找过奴婢……”
声音虚浮,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粗糙的衣角。
她在说谎。
而且是很明显、很拙劣的谎。
萧贵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德妃微微蹙眉。贤妃则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
周景珩的眼神沉静,看不出喜怒。
苏清辞心中了然。刘嬷嬷果然被威胁了,而且威胁得很彻底,让她连在御前都不敢轻易改口。常规的询问,已经无效。
她必须靠近刘嬷嬷,使用【真言散】。
怎么靠近?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而且必须得到皇帝的默许。
苏清辞的脑子飞快转动。她看向刘嬷嬷的衣袖,那灰褐色的粗布袖口,沾着些许未洗净的皂角沫子和水渍。
有了。
她再次转向周景珩,这一次,她的神情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探究。
“陛下,臣妾可否近前,仔细看一看刘嬷嬷的衣袖?”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都是一愣。
看衣袖?
萧贵妃立刻厉声道:“苏氏!陛下面前,岂容你故弄玄虚!刘嬷嬷的衣袖有何可看?莫非你想借机威胁人证不成!”
苏清辞不卑不亢,目光清澈地迎向周景珩:“陛下,臣妾绝无此意。只是臣妾忽然想起,制作那桐木人偶,需要用到特殊的粘合剂和染料。有些材料,沾染在衣物上,即便清洗,也会留下极细微的痕迹,且气味不易完全散去。臣妾曾翻阅古籍,略知一二。刘嬷嬷若近日接触过那些材料,或许袖口能看出些端倪。臣妾只想确认一下。”
她的话半真半假。古籍云云是托词,但检查痕迹这个理由,听起来却合情合理,尤其是在她刚刚表现出对细节的敏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