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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弃卒王婕妤认罪（第2页）

“臣妾知道……知道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便想……一石二鸟……”她喘着气，语无伦次，“臣妾买通了冷宫废院看守的刘嬷嬷……给了她桐木和……和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皇后娘娘八字……让她制作巫蛊人偶……埋在听雨阁附近……想着……想着若是事发，便可嫁祸给苏婉美人……”

“那旧衣和药粉呢？”周景珩问。

“旧衣……是臣妾让贴身宫女翠儿……拿了银钱，去寻内务府的福海……让他找一件……款式颜色相近的粗布旧衣……做旧处理……药粉……药粉是臣妾以前……偶然所得，有安神之效，但剂量大了便致人昏沉……臣妾让翠儿趁苏婉美人不备……洒了一些在她妆奁的衣物上……”王婕妤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认命般的麻木，“所有事情……都是臣妾一人所为……翠儿、福海、刘嬷嬷……都是受臣妾指使……威逼利诱……他们不敢不从……臣妾……臣妾鬼迷心窍……罪该万死……”

她将所有的罪行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萧贵妃半个字。甚至在说到动机时，也紧紧扣住“嫉妒苏清辞”这一点，绝口不提其他。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王婕妤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萧贵妃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痛心与愤怒交织的表情。她转向周景珩，声音沉痛：“陛下，臣妾实在没想到，王氏竟如此胆大包天，心思歹毒至此！此等祸害，断不能留于宫中！”

周景珩的目光落在王婕妤身上，又缓缓抬起，看向萧贵妃。那目光深沉难测，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萧贵妃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但依旧强撑着与他对视，眼神中满是坦荡与痛心。

良久，周景珩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王氏善妒成性，心术不正，行巫蛊邪术诅咒中宫，伪造证据栽赃妃嫔，数罪并罚，天理难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即日起，褫夺王氏婕妤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北三所冷宫，严加看管，非死不得出。一应份例，皆按最低等宫人供给。”

北三所，那是冷宫中最偏僻阴森之处，常年不见日光，进去的人多半熬不过几年便会疯癫或病死。这比直接赐死更折磨，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王婕妤（或许此刻该称王氏了）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再哭喊求饶，只是将额头更深地抵在地砖上，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冷宫废院看守刘嬷嬷，助纣为虐，参与制作巫蛊邪物，杖责五十，革去差事，贬入辛者库为奴，终身不得赦。”周景珩继续宣判，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内务府广储司管事太监福海，贪赃枉法，协助伪造证据，杖责三十，革去管事之职，罚入浣衣局做苦役。宫女翠儿，为虎作伥，杖责二十，发配至掖庭永巷浆洗处。”

一连串的惩处命令下达，干脆利落，显示出皇帝对此事的震怒和绝不姑息的决心。隐龙卫无声领命，立刻有人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王氏拖起，向殿外走去。王氏没有挣扎，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经过萧贵妃身边时，死死地、怨毒地盯了她一瞬，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针，让萧贵妃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但她很快挺直了脊背，面色如常。

处理完罪魁祸首和从犯，殿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凝重。

周景珩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从始至终跪在殿中，几乎被遗忘的苏清辞。

她依旧保持着跪姿，背脊却因长时间的坚持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而微微颤抖。单薄的宫装沾满了尘土和先前在牢中沾染的污渍，袖口和裙摆处还有破损。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失血，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脸颊和脖颈。那双曾经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她安静地跪在那里，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挣扎求生、终于等到云开雾散，却也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幽兰。

周景珩的心，几不可察地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想起初次在御花园见到她时，她那带着几分惊惶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想起她在听雨阁灯下安静读书的侧影；想起她献上那首意境开阔的《临江仙》时，眼中闪动的灵光；更想起今夜，她在证据确凿的栽赃面前，那挺直的脊梁和清晰冷静的辩白。

这个女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如此恶毒的算计，经历了牢狱之灾，跪在这冰冷殿中许久，却始终没有失态，没有哭喊，只是沉默地、坚韧地等待着公正的裁决。

“苏婉美人。”周景珩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苏清辞身体微震，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让人心惊，唯有那双眼睛，在抬起的瞬间，依旧清澈，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努力维持的镇定。

“臣妾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

周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怜惜，或许还有一丝歉疚。他温声道：“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