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很久。
苏清辞坐在桌案前,手指依然摩挲着宣纸粗糙的边缘。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纸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痕,恰好照在那五个词上——萧家、皇帝、谢云澜、旱情、晋位。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闭上眼睛,让思绪在黑暗中沉淀。
林素问带来的三条消息,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
太医署有人调查她的用药记录——这是萧贵妃在找她的“把柄”,想证明她“装病”或“用药不当”,从而质疑她获宠的正当性。很阴险,但不算高明。
萧丞相联络御史准备动作——这是前朝施压,要借朝堂舆论打压她,甚至可能牵连苏家旧案。这一招更狠,直接触及皇帝最敏感的平衡点。
皇帝命隐龙卫调查谢云澜——这才是最危险的。周景珩的疑心一旦被点燃,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她与谢云澜那几封关于旱灾的书信往来,若被查出来,轻则“私相授受”,重则“勾结外臣”,都是死罪。
三条线,三个方向,但目标都是她。
苏清辞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纸上。
不能被动等待。
必须主动破局。
她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昨夜坐得太久,旧伤又在抗议。她扶着桌案缓了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深蓝的天幕正在褪色,转为灰白。晨风带着冬末的寒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悠长而清亮,划破宫城的寂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
***
辰时初刻,青黛端着热水进来时,苏清辞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镜前自己绾发。
“美人怎么起这么早?”青黛放下铜盆,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您昨夜没睡好吧?眼圈都青了。”
“睡不着。”苏清辞拿起一支白玉梅花簪,插入发髻,“去叫小顺子和小安子来。”
青黛应声退下。
苏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清丽,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她伸手抚了抚脸颊,触感微凉。昨夜林素问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但她不能慌。
越是危机四伏,越要步步为营。
片刻后,小顺子和小安子躬身进来。
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小顺子机灵,小安子沉稳,是苏清辞从冷宫带出来的仅有的两个心腹太监。他们跪下行礼,动作规矩,但眼神里透着担忧——昨夜林太医夜访,他们虽不知具体内容,却也猜到必有大事。
“起来吧。”苏清辞转过身,看着他们,“有件事要你们去办。”
小顺子抬起头:“美人请吩咐。”
“从今日起,你们暗中留意长春宫那边的动静。”苏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尤其是与萧家往来密切的宫人——内务府的、太医署的、尚宫局的,只要是常往长春宫跑,或是与萧家有牵扯的,都记下来。”
小安子脸色微变:“美人,这……”
“我知道风险。”苏清辞打断他,“所以更要小心。不要主动打听,不要与人攀谈,只远远看着,记下时间、地点、人物。每日傍晚来回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你们去各宫送些小点心,联络感情。”
小顺子和小安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是要监视萧贵妃的势力网。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美人。”小顺子压低声音,“萧贵妃那边……最近动作很多。奴婢听说,昨日长春宫又召了内务府的福安公公去,说了快一个时辰的话。”
苏清辞眼神一凝:“说了什么?”
“具体不知。”小顺子摇头,“但福安公公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像是被训斥了。后来他去了太医署,找了王太医——就是常给长春宫请脉的那位。”
王太医。
苏清辞记下了这个名字。
林素问说过,太医署有人调查她的用药记录,很可能就是这位王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