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阴影。
***
翰林院。
申时三刻。
谢云澜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面前摊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值房很小,只放得下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的味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将房间染成灰蓝色。
谢云澜看着桌上的烛台。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他想起皇帝的话。
“翰林清贵,当专注于修书撰史。奏对之事,自有言官与各部臣工。谢卿……当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四个字,像四把锁,锁住了他所有的路。
他不能再上奏疏了,不能再建言了,甚至……不能再与苏清辞有任何联系。
皇帝已经起疑。
如果再被发现,不仅他会死,苏清辞也会被牵连。
谢云澜闭上眼,手指紧紧攥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但这痛感,却让他清醒了些。
他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给苏清辞。
告诉她,皇帝起疑了,他们的联系必须更加隐秘,甚至……暂时断绝。
可是,怎么传?
听雨阁现在戒备森严,进出都要盘查。他一个外臣,根本无法靠近。之前传递消息的渠道,是通过林素问,但林素问现在也被监视着,太医署里眼线众多,风险太大。
谢云澜睁开眼,看向桌上的纸笔。
他提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陛下疑,暂断联,万事小心。”
字迹有些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折成细条,握在手心。
纸条很小,很轻,但握在手里,却像有千斤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送出去。
不知道。
暮色越来越浓,房间里的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道孤独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