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下苏清辞和林素问两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是从林素问的药箱里散发出来的,混合着屋内原有的熏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林素问,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林太医,可知谢编修……”
话没说完。
林素问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看向苏清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了然。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以极低的声音回道:“美人放心,谢大人无恙。”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昨夜是隐龙卫例行巡查,”林素问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气音,“谢大人机警,提前察觉,避开了。”
“他现在在哪儿?”苏清辞急问。
林素问摇头:“妾身不知具体所在。但谢大人托人传了话,说暂时安全,让美人不必担心。他还说……”她顿了顿,“昨夜之事,已有人处理干净,不会留下痕迹。”
苏清辞闭上眼睛。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谢云澜还活着。
他安全。
这就够了。
她睁开眼,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明:“多谢林太医告知。”
林素问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美人所虑之事,”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低,“妾身或能略尽绵力。”
苏清辞抬眼:“林太医何意?”
林素问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开始写方子。她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工整清晰。可她的声音,却像细线一样,轻轻飘进苏清辞耳中:
“太医署常需采购药材,与京城几大药行乃至漕运都有些往来。药行的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漕运更是连通南北,各地货物、人员往来,总能听到一些……市井风声。”
苏清辞的眼睛亮了。
市井风声。
这正是她需要的。
官方的奏报可以粉饰太平,可以欺上瞒下,可市井百姓的议论,那些流传在茶楼酒肆、码头货栈的闲话,往往才是最真实的。哪里闹了灾,哪里贪了腐,哪里民怨沸腾,这些消息,在官方渠道里可能被层层掩盖,但在民间,却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林太医的意思是,”苏清辞的声音也压低了,“可以通过药材采购的渠道,听到一些……特别的消息?”
林素问写完最后一味药,放下笔。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辞。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决心,一种默契。
“妾身在太医署十年,”她轻声说,“见过太多事。后宫倾轧,前朝争斗,有些人为了权势,可以罔顾人命,可以出卖家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妾身是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可有些病,不在身上,在心里,在朝堂上。药石无医。”
苏清辞静静听着。
“美人那日在御花园说的话,妾身还记得。”林素问继续说,“美人说,女子不该只困于后宅,也该有济世之心。这话……很特别。”
她顿了顿,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妾身自制的安神丸,比汤药方便,美人若夜里难眠,可服一粒。”她的手指在瓷瓶上轻轻一点,“三日后,会有一批陇西来的药材入库。陇西今年大旱,药材收成不好,价格飞涨。可这批药材,数量不少,品相极佳,价格却比市价低了三成。”
苏清辞心领神会。
陇西大旱,药材本该稀缺昂贵,却有人能以低价提供大批优质药材。这背后,要么是有人囤积居奇,现在急于出手;要么……是这些药材来路不正。
而陇西,正是北方三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