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坐在外间的窗边,手里握着林素问给的那个小瓷瓶。瓷瓶在掌心慢慢被焐热,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她将瓷瓶收进袖中,起身走回内室。烛火已经点上,在桌案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轻声说:“三日,很快的。”
三日。
她等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闭门不出,每日只让青黛去太医署取药。林素问开的安神汤药,她按时服用,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后宫里的风言风语,她也听青黛说了些——萧贵妃那儿似乎没什么动静,德妃倒是去皇后宫中请安了几次,贤妃称病不出。一切平静得诡异,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第三日午后,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苏清辞正在临帖。
笔尖蘸了墨,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墨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海棠花香,有种奇异的安宁感。她写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字迹清秀,却隐隐透着一股力道。
青黛从外面进来,脚步有些急。
“主子,”她压低声音,“乾元殿来人了。”
苏清辞笔尖一顿。
一滴墨落在纸上,迅速晕开,像一滴黑色的泪。
她放下笔,抬起头:“谁来了?”
“是李公公身边的小太监,传陛下口谕,请主子即刻去乾元殿偏殿侍墨。”青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说是陛下头风发作,批阅奏折烦闷,想找个清净人研磨伺候。”
苏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机会。
来得这么快。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镜中的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梅花簪,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清雅素净。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又拿起桌上的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一点。
不能太刻意。
也不能太随意。
“青黛,”她转身,“去取那件藕荷色的披风来。”
青黛应声去了。
苏清辞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午后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远处乾元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巍峨庄严。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她必须踏足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
系统任务“更进一步”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浮现:179天15小时42分。
时间在流逝。
而她,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机会。
***
乾元殿偏殿。
殿内很静。
苏清辞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走进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室的书卷气。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像一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纸香,还有淡淡的龙涎香。
周景珩坐在书案后。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此刻正闭着眼,一只手按着额角,眉头紧蹙。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下的淡淡青影,还有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陛下,苏美人到了。”小太监轻声禀报。
周景珩睁开眼。
那双眼睛,即使在疲惫的时候,依然深邃如潭。他的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免礼。”
声音有些沙哑。
苏清辞行了一礼,起身后垂眸站着,姿态恭顺。
“过来吧,”周景珩指了指书案一侧,“研磨。”
苏清辞应了声“是”,走到书案旁。那里已经备好了砚台、墨锭和清水。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起来。动作不疾不徐,力道均匀。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