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将七块布料碎片小心收好,放入贴身荷包。丝滑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毒蛇的皮肤。她走出停尸房,傍晚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竹韵别院的灯火已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但她知道,这温暖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蛇已出洞,她必须看清它的全貌。夜色渐深,大相国寺的钟声悠远响起,惊起林间宿鸟。苏清辞抬头望向藏经阁的方向,那座高大的阁楼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晚膳是寺中送来的素斋。
青黛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上桌:清炒笋尖、素烧豆腐、香菇青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盅莲子银耳汤。菜色清淡,香气却勾人。小安子已经能下床走动,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坚持要伺候苏清辞用膳。
“娘娘,您多少吃些。”青黛盛了一碗汤,放在苏清辞面前,“今日受了惊吓,又忙了这半日,不进食可不行。”
苏清辞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莲子汤送入口中。汤是温热的,莲子煮得软糯,银耳滑嫩,带着冰糖的清甜。味道很好,但她却食不知味。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七块布料碎片,还有玄武那句“惹上大麻烦了”。
“暗殿”。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如果刺杀真的与他们有关,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面对的敌人,不再只是后宫争宠的妃嫔,不再只是朝堂上的政敌,而是一个隐藏在暗处、势力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他们为什么要杀她?是因为她威胁到了谁的利益?还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
苏清辞放下汤匙。
“娘娘?”青黛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苏清辞摇摇头,“只是没什么胃口。”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还有远处大殿传来的檀香气味。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竹影摇曳,沙沙作响。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宁静得让人不安。
“青黛,”苏清辞忽然开口,“你觉得这大相国寺,真的清净吗?”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娘娘是说……”
“白日里那些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不是临时起意。”苏清辞转过身,看着青黛,“他们能精准地埋伏在官道上,知道我们的行进路线,知道护卫的薄弱环节。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程,或者……有人在监视我们。”
青黛的脸色白了白:“娘娘是说,寺里可能有内应?”
“不一定在寺里。”苏清辞说,“但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香客众多,僧侣数百,鱼龙混杂。如果有人想在这里安插眼线,并不难。”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布料碎片,对着烛光看。
银线绣成的蛇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蛇眼处的金线像活过来一样,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这图案太精致了,精致得不像是普通杀手组织的标识。它更像是一种象征,一种信仰,一种……图腾。
“青黛,”苏清辞将布料碎片收好,“陪我出去走走。”
“现在?”青黛看了看窗外,“娘娘,天色已晚,外面……”
“就在别院附近,不走远。”苏清辞说,“我心里乱,睡不着,想透透气。”
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那奴婢陪您。”
两人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庭院里很安静。隐龙卫的暗哨隐藏在暗处,苏清辞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却看不见他们的身影。玄武的布置很周密,别院四周都有守卫,连屋顶都安排了人手。但即便如此,苏清辞还是觉得不安。那种不安来自内心深处,来自对未知威胁的本能警惕。
她带着青黛走出别院,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月光很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远处大殿的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几盏长明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几颗孤独的星星。
苏清辞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周围的景物。
她在观察,在记忆,在分析。
大相国寺的布局很规整,中轴线是大殿、藏经阁、方丈院,两侧是僧舍、斋堂、客堂。竹韵别院位于寺院东侧,相对僻静,离藏经阁不远。藏经阁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结构阁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是寺中存放经书典籍的重地,平时有僧人看守,夜间应该会上锁。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藏经阁上。
阁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黑色的轮廓在夜空中勾勒出凌厉的线条。窗户紧闭,门也关着,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不知为何,苏清辞总觉得那座阁楼里藏着什么。
“娘娘,”青黛轻声说,“前面就是藏经阁了,咱们还要往前走吗?”
“再走几步。”苏清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