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晋位苏嫔,协理六宫,此事在朝中已引发不小波澜。前朝诸公,尤其以礼部尚书赵崇为首之保守派,屡次上书,言‘后宫干政’之弊,言‘女子协理’之不合礼法。陛下虽力排众议,晋封于君,然朝堂压力并未消散。此时若再对君恩宠有加,恐激化矛盾,令反对之声更甚。故陛下刻意疏离,实为降温之举,意在平息朝议,为君争取喘息之机。
其二,保护君身。
深宫之中,圣眷过浓,往往意味着危险倍增。君初晋位,根基未稳,若此时陛下对君宠爱有加,君必成众矢之的。萧贵妃一党虎视眈眈,德妃贤妃各怀心思,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君,等着君出错,等着君失宠。陛下此举,看似冷落,实则是将君从风口浪尖暂时移开,让那些盯着君的目光,暂时失去焦点。此为保护,亦是考验——考验君能否在失去君恩聚焦后,依然站稳脚跟。
其三,帝王心术之试探。
此点最为关键,亦最为残酷。
清辞,陛下是帝王。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他给了君晋位,给了君协理之权,这是恩典,亦是试探。他想看看,在失去他的关注与宠爱后,君是会沉沦失落、原形毕露,还是会沉住气,真正用好‘协理’之权,展现出不依赖宠爱的能力与价值。
他想看的,不是依附于他的宠妃,而是能与他并肩、能为他分忧的盟友。
他想看的,是君的心性、君的格局、君的能耐。
此刻的冷落,是试金石。
君若因此乱了心志,终日哀怨,或急于求成,贸然行事,那便证明君不过如此,不过是个需要依靠帝王宠爱才能生存的女子。那陛下对君的期待,便会落空。
君若能稳住心志,沉下心来,将‘协理六宫’之事做好,用事实和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那陛下对君的看重,才会真正落到实处。
清辞,勿因一时冷暖而乱心志。
陛下在看着,很多人也在看着。
此刻,稳即是进。
协理六宫,看似琐碎,实则是君展现能力的最佳舞台。各宫份例、节庆筹备、宫人调度、用度审核——这些事务,若能处理得当,既能积累经验,又能树立威信,更能让陛下看到,君不仅有才情,更有治事之能。
至于楚王来信之事,吾略有耳闻。
北境天地广阔,楚王豪迈,此言不虚。然清辞,君之志向,仅在逃离深宫、觅一方安身之地否?君之抱负,仅在施展才华、不受束缚否?
若如此,北境确是选择。
但吾以为,君之心志,不止于此。
君欲为苏家平反,欲改变这世道对女子之偏见,欲让更多如君一般的女子,能有施展才华之机。这些志向,留在宫中,或许艰难,却更有实现的可能。
因为这里,是权力中心。
因为这里,有陛下。
陛下对君,绝非无情。他之冷落,是试探,亦是保护。他之疏离,是权衡,亦是期待。
清辞,给陛下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用行动证明,君值得他之期待。
用能力证明,君不只有才情,更有治世之才。
届时,冷落自会消散,疏离自会消融。
而君,将真正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言尽于此,望君珍重。
谢云澜顿首”
信很长。
苏清辞一字一句地读,读得很慢。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宣纸上,将墨迹照得清晰分明。她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冷静的分析、深刻的洞察、恳切的劝慰,心绪从最初的纷乱,渐渐沉淀下来。
像一池被搅浑的水,慢慢澄清。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她将信纸轻轻放在膝上,抬起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