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她能闻到空气中菊花的香气,能感觉到晨风吹过脸颊的凉意,能看到周景珩翻阅简报时,手指划过纸面的细微动作。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周景珩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从第一页扫到最后,又从最后翻回第一页。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不悦,而是专注。当他看到那些表格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是苏清辞用现代方法整理的表格,将各宫份例超支的情况、时间、金额列得清清楚楚。对比采购价格的异常,她用简单的折线图标注出价格波动,虚高的部分用朱笔圈出。节庆筹备的浪费和重复申报,她一一列出出处,附上简单的分析。
格式新颖,数据清晰,问题指向明确,建议合理。
完全不像深宫女子所为。
更像一份老练的政务报告。
周景珩合上册子,抬起头,深深看了苏清辞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苏清辞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这些,”周景珩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都是你查出来的?”
“是。”苏清辞轻声回答,“臣妾这几日去了尚宫局查阅账册,又约谈了内务府负责份例发放和节庆筹备的管事太监。这些数据,都是从账册中整理出来的。”
“约谈?”周景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微妙。
“是。”苏清辞说,“臣妾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在今日午前主动坦白。若坦白,可从轻发落;若隐瞒……”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周景珩看着她,眼神更深了。
风吹过,掀起他披风的一角。远处的菊花开得热烈,金黄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池水泛起涟漪,红鲤甩尾,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倒是雷厉风行。”周景珩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清辞没有接话。
周景珩将简报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却没有还给她。他将信封握在手中,目光转向御花园深处。那里,假山叠嶂,亭台隐现,秋日的晨光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皇后近日凤体欠安,”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些琐事,就不必去烦扰她了。”
苏清辞的心跳又快了。
她抬起头,看向周景珩。
周景珩转过身,面向她。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很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便直接向朕回禀吧。”他说,“随朕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扬起,明黄色的衣摆拂过青石路面。他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像早已算好了每一步。
苏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她脚边。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龙涎香气,那是他身上的味道,清冽而尊贵。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擂鼓一般。
她知道,这是她重新进入皇帝视野的关键一步。
也是证明自己价值的关键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秋日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菊花的清苦和露水的湿润。她握了握拳,指尖掐进掌心,轻微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然后,她迈步,跟了上去。
青黛连忙跟上,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主仆二人跟在周景珩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晨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石路上,拉得很长,交错重叠。御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通往御书房的宫道,两侧是高大的宫墙,朱红色的墙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宫道很宽,青石铺就,被打扫得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