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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问安皇后抱恙（第2页）

贤妃、王婕妤等人依次上前问候，都是些场面话。苏清辞站在后面，静静看着。她注意到，皇后每次咳嗽时，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往一侧倾斜，右手紧紧抓住宝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她在强忍。强忍着不适，强撑着坐在这里，接受这些或真或假的问候。

而萧贵妃等人，在敷衍地问候过后，便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昨儿内务府报上来，说今年江南进贡的云锦比往年少了两成，颜色也不如往年鲜亮。”萧贵妃用帕子轻轻扇了扇风，语气随意，“也不知是下面人办事不力，还是如今这协理宫务的人，不太懂得怎么管束。”

这话矛头直指苏清辞。

殿内气氛微妙起来。几个低位妃嫔偷偷看向苏清辞，眼神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

苏清辞还没开口，德妃便温声接话：“贵妃姐姐也别太苛责了。苏嫔妹妹协理宫务时日尚短，有些疏漏也是难免。只是这云锦事关后宫用度，若是短了缺了，姐妹们做衣裳都不够，传出去也不好听。”

两人一唱一和，将一顶“办事不力”的帽子，稳稳扣在苏清辞头上。

皇后靠在宝座上，闭着眼，似乎没听见，只是呼吸声有些重，胸口起伏明显。

苏清辞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声音平静：“回贵妃娘娘、德妃娘娘，江南云锦之事，妾身已查过账册。今年江南雨水多，桑蚕收成本就不如往年，织造局报上来的数目确实比往年略少，但仍在定额之内。至于颜色，是因今年染坊换了新方子，色牢度更好，初看或许不如往年鲜亮，但经久不褪。内务府已留了样本，若娘娘们不放心，可随时查验。”

她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萧贵妃脸色微沉，德妃笑容淡了些。

“哦？是吗？”萧贵妃挑眉，“那倒是本宫多虑了。不过苏嫔既然协理宫务，就该多上心些，别总盯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忘了本分。”

“妾身谨记贵妃娘娘教诲。”苏清辞垂眸。

请安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皇后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咳嗽几声，那咳嗽声越来越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听着就让人难受。她的贴身宫女几次欲言又止，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约莫一刻钟后，皇后终于撑不住了，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臣妾妾身告退。”

众妃嫔行礼，依次退出正殿。萧贵妃走在最前面，经过苏清辞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嘲弄，然后才施施然离去。德妃、贤妃等人也陆续离开。

苏清辞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最后。

殿内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皇后和她的贴身宫女，以及几个侍立在角落的坤宁宫太监宫女。皇后靠在宝座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贴身宫女正用温热的帕子轻轻为她擦拭，动作小心翼翼。

苏清辞停下脚步，转身，朝皇后走去。

那贴身宫女警觉地抬头，见是苏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微微屈膝：“苏嫔娘娘。”

苏清辞走到近前，福了福身，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声音放得轻柔：“娘娘凤体违和，妾身看着实在心疼。”

皇后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因为病痛而有些浑浊，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清明和疲惫。她看着苏清辞，没说话。

苏清辞继续道：“妾身略通医理，方才听娘娘咳声痰浊，呼吸间带有嘶鸣之音，似是感了风寒，又引发了旧疾。风寒易治，但旧疾缠绵，最忌劳心伤神。若娘娘信得过，妾身或可提供一些调理的建议——不敢说治病，只求能让娘娘舒坦些。”

她说得诚恳，语气平和，没有刻意巴结的谄媚，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卖弄，只是平静地陈述，像一个真正关心病患的人。

那贴身宫女愣住了，看了看苏清辞，又看了看皇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皇后深深看了苏清辞一眼。

那目光疲惫，却清明得像一汪深潭，能照见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她在审视，在衡量，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妃子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殿内很安静。檀香味依旧萦绕，混着药味和一种病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衰败气息。苏清辞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掌心微微出汗。她站在那里，姿态从容，目光坦然。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终于，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有劳苏嫔……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