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在晨雾中穿梭,从一个宫殿飞到另一个宫殿,从一个耳朵钻进另一个耳朵。每传一次,就添油加醋一分,细节越来越丰富,情节越来越离谱。
从“偶遇谈话”到“情意绵绵”,从“赠送信物”到“私定终身”。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楚王握了苏嫔的手,有人说听见苏嫔对楚王说“愿随君往”,更有人说两人约好了等楚王离京后还要暗中通信。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宫殿的金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但流言的阴影,却如同藤蔓般在宫廷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德妃宫里。
德妃正用早膳,一碗燕窝粥摆在面前,热气袅袅升起。她小口喝着,动作优雅。旁边伺候的宫女小声将听来的流言禀报给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德妃放下汤匙。
瓷匙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楚王和苏嫔?”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倒是有趣。”
“娘娘,这事……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德妃打断宫女的话,重新拿起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这种事,自然有人比咱们更着急。咱们啊,只需要……适时地,添一把柴。”
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燕窝滑腻,带着清甜的滋味。她慢慢咀嚼,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贤妃宫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什么?!”贤妃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楚王和苏嫔?月下私会?荒唐!”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将门之女的直率性格让她毫不掩饰怒气,脸上涨得通红。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宫装上,衣料上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清辞那个贱人!”她咬牙切齿,“才得了协理宫务的权,就敢勾引楚王!她眼里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宫规!”
“娘娘息怒。”旁边的嬷嬷连忙劝道,“这事……这事还没定论呢,许是有人乱传……”
“无风不起浪!”贤妃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嬷嬷,“楚王这些日子在京里,明里暗里往听雨阁跑了几次?本宫早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好了,被人撞见深夜私会!她苏清辞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怒火依然熊熊燃烧。
“去,”她吩咐道,“准备一下,本宫要去御书房给陛下请安。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绝不能姑息!”
***
御书房。
周景珩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案上铺开一片明亮。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衣领上的龙纹刺绣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奏折上,但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着书卷特有的、陈旧的气味。更漏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玄武跪在下方,垂首禀报:“……昨夜戌时三刻,楚王殿下在御花园九曲回廊水榭等候。苏嫔娘娘从内务府返回听雨阁途中经过,楚王殿下屏退随从上前搭话。两人谈话约一盏茶时间,苏嫔娘娘明确拒绝楚王殿下的提议,并言明‘妾身是陛下的人,只愿尽心侍奉陛下、打理宫务’。随后楚王殿下离去,苏嫔娘娘也很快离开。”
周景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奏折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抬起眼,看向玄武。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你确定,”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力度,“她拒绝了?”
“卑职确定。”玄武的声音没有起伏,“苏嫔娘娘后退一步,与楚王殿下保持距离,言辞清晰,态度坚决。”
周景珩沉默。
他松开手,将奏折放在书案上。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能看见假山石和几株秋菊,在晨光中开得正盛。金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他看不见那些。
他眼前浮现的,是楚王看苏清辞的眼神。中秋宫宴那晚,楚王举杯时看向苏清辞的目光,炽烈,直接,毫不掩饰。还有更早之前,楚王几次“偶遇”苏清辞,那些看似随意的交谈,那些看似无心的关切。
他早就知道。
知道楚王对苏清辞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楚王会如此大胆,会在深夜,在御花园,屏退左右,直接邀约。
更没想到……流言会传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陛下,”玄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流言今日清晨开始在各宫传播,版本……越来越离谱。有人添油加醋,说楚王殿下送了信物,说苏嫔娘娘许了承诺,甚至说……两人已私定终身。”
周景珩的背影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