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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病出宫险闯坤宁（第2页）

“皇上一直在外间坐着，脸色……很沉。萧贵妃、德妃、贤妃，还有几位有头脸的嫔妃，都在偏殿‘守着’。”崔嬷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说是守着，不过是做样子罢了。真正着急上火的，除了老奴这些没用的，还有谁？”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苏清辞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希冀，“娘娘昏迷前，一直攥着您送的那个香囊，迷迷糊糊间，念过两句诗，老奴听不懂，但记得有‘清风’、‘故辞’的字眼……老奴也是没法子了，才……才想着或许您……”

苏清辞心中一震。那香囊里她确实放了一些安神宁心的药材，但更多的是寄托一份心意。没想到皇后在昏迷之际，竟会念及于此。这更让她确信，皇后沈氏，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全然枯槁，她对这后宫，对自己，或许都有一份未言的观感。

“嬷嬷信我，我必尽力。”苏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现在，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娘娘发病前，可有什么异常？饮食、用药、接触的人或物，任何细微之处都不要遗漏。还有，太医们具体是如何诊断的？”

崔嬷嬷定了定神，努力回忆：“饮食都是小厨房精心准备的，与往日无异。药也是按方煎服，老奴亲自盯着。发病前……娘娘午后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精神似乎比前两日稍好些，还看了会儿书。后来……后来萧贵妃来过一趟。”

苏清辞眼神一凝：“萧贵妃？她来做什么？呆了多久？说了什么？”

“说是来探病，送了些上好的血燕和人参。呆了约莫一刻钟，说了些场面话，让娘娘好生养着，六宫之事有她暂理，不必挂心之类的。”崔嬷嬷皱眉回忆，“娘娘当时反应很平淡，只谢过了。萧贵妃走后，娘娘沉默了很久，然后就说胸口有些闷，想躺一躺。再后来……没过多久，就突然咳起来了……”

萧贵妃来过。

苏清辞的脑海中迅速将线索串联。皇后的旧疾是心疾和郁症，最忌情绪剧烈波动。萧贵妃那番“六宫之事有她暂理”的话，看似关心，实则是赤裸裸的刺激和示威。对于一个名义上仍是六宫之主、却因体弱长期被架空、家族式微的皇后来说，这话无异于伤口撒盐。

是了，急火攻心，郁气凝结，引发旧疾急性发作，甚至可能导致痰瘀阻络，气机闭塞。这符合她所知的医学原理，也符合皇后一贯的身体状况和处境。

“林太医，”苏清辞转向林素问，语速加快，“以你判断，若真是急火攻心，痰气壅塞，导致厥逆不醒，金针取穴，当以何处为先？可有用过‘通关散’或类似宣窍化痰之剂？”

林素问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是说……‘痰厥’？若真如此，当急刺人中、内关、丰隆、涌泉，以开窍启闭，化痰通络。太医们用的方子我看过，多以补气固脱、宁心安神为主，化痰通窍之力或嫌不足。‘通关散’类药，性猛峻烈，用于凤体，他们未必敢轻易尝试。”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苏清辞沉声道，“皇后脉象若真如嬷嬷所言飘忽欲绝，恐不仅是虚脱，更有痰浊蒙蔽清窍、气机隔绝之危。补药恐难奏效，甚至可能助痰为虐。需先通后补。”

崔嬷嬷听得似懂非懂，但见苏清辞言辞清晰，与林太医对答如流，眼中希望之色又增了几分。“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直接进去施治？可里头……”

“不能直接进去。”苏清辞摇头。她此刻是“林太医的助手”，一个低等宫女，绝无资格在皇帝和众妃面前对皇后凤体指手画脚，更别提亲自施针用药。一旦暴露，万事皆休。

她看向林素问，目光灼灼：“林姐姐，接下来，要靠你了。我会将施针要点和可能需要的药方思路告诉你，由你进去，以你的名义施为。我……我尽量跟在你能看到的地方，若有异常，或需调整，我再设法提示你。”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林素问是太医，有正当身份和专业技能。而她，只能隐藏在阴影里，做一个无声的指挥者。

林素问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你说，我记着。”

时间紧迫，苏清辞不再犹豫，就着廊下昏暗的灯光，以指代笔，在空中虚划，快速而清晰地讲解几个关键穴位的取穴方法、进针深浅角度、以及可能的行针手法。她结合了自己在现代所知的急救穴位知识和穿越后对中医的粗浅了解，尽量用林素问能听懂的专业语言描述。同时，她口述了一个以涤痰开窍为主、佐以理气通络的简易方剂思路，用的都是常见药材，以免引人疑窦。

“重点是先让人醒过来，恢复自主呼吸和意识。只要气机能通，痰能化开一线，就有后续施治的机会。”苏清辞最后总结，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素问听得极其认真，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苏清辞的思路与她所学虽有差异，但逻辑清晰，直指关键，尤其是在“痰厥”这个可能被太医们因皇后凤体尊贵而不敢深想的判断上，提供了全新的、极具操作性的方向。

“我明白了。”林素问握了握拳，脸上浮现出医者面对疑难病症时的专注与决心，“我这就进去。你……”她看了一眼苏清辞的装扮，“你就以我助手的身份，跟在我身后不远处，帮我拿着针囊和部分药材。记住，低头，少看，少听，少动。”

苏清辞点头，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姿态，重新变回那个怯懦卑微的小宫女，从林素问的药箱里取出一个专用的针囊和几包药材捧在手里。

崔嬷嬷见状，知道计划已定，低声道：“老奴带你们进去。就说……林太医需要助手拿器械药材，方便随时取用。”

三人不再多言，由崔嬷嬷引路，穿过最后一段回廊，走向那灯火最盛、也最压抑的寝殿外间。

越靠近，药味越浓，哭泣声越清晰，那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沉重感也越发逼人。苏清辞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她死死低着头，目光只盯着前方林素问的裙摆和后脚跟，将自己所有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

寝殿外间，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皇帝周景珩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一手撑着额头，看不清表情。他穿着常服，但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萧贵妃坐在下首不远处，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德妃、贤妃等人依次而坐，个个屏息凝神，目光却不时瞟向紧闭的寝殿内门。

地上跪着两名太医，正在低声向皇帝禀报着什么，声音发颤。

崔嬷嬷上前，福身行礼，声音带着哽咽：“皇上，林太医到了，说是……有了些新的施治想法，需用金针，特带助手携针具药材前来。”

周景珩抬起头，目光扫过林素问，在她身后低垂着头的“小宫女”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移开，声音沙哑：“进去吧。务必……尽力。”

“臣遵旨。”林素问躬身行礼。

苏清辞跟着林素问，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踏入了皇后沈氏的寝殿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