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点头,目光落在谢辞、温景然身上,沉声道:“谢辞,你随我入馆,护我左右;温景然,你守在馆外,监控馆内的煞气波动,一旦有异常,立刻示警;晏老,麻烦你带着弟子们在外布下结界,防止煞气外泄,伤及无辜。”
众人纷纷应下,谢辞上前一步,挡在沈惊鸿身前,眼底满是坚定:“惊鸿,小心,我会护着你。”
他的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玄色暗纹战甲若隐若现,双剑“惊鸿”“照影”在腰间微微震颤,随时准备出鞘,那股属于大晟死侍首领的威压,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沈惊鸿微微颔首,抬手推开了旧图书馆的大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灰尘味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书卷味,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馆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白炽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芒,光线在书架间穿梭,留下斑驳的阴影,老旧的木质书架排列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的古籍堆放在书架上,有的书页残破,有的封面脱落,有的甚至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满是岁月的痕迹。
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馆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书,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让人毛骨悚然。
沈惊鸿与谢辞缓步走入,灵识全面铺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书架上的古籍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微微颤动,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阴冷的气息从书页间渗出,像藤蔓般缠绕着两人的脚踝,想要将他们拖入无尽的黑暗。
“小心。”谢辞低喝一声,双剑出鞘,剑气如霜,凛冽的剑气劈向那些缠绕而来的阴冷气息,“滋啦”一声,黑气瞬间消散,化作缕缕青烟。
可更多的黑气从古籍中涌出,汇聚成一道道黑影,在书架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嘶吼,那些黑影面目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它们眼中的怨恨与不甘,它们伸出惨白的手,想要抓住沈惊鸿与谢辞,却被谢辞的剑气挡在外面,无法靠近。
沈惊鸿的脚步没有停下,她目光坚定地朝着三楼走去,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帝灵力缓缓流淌,将那些阴冷的气息隔绝在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三楼的煞气最为浓郁,那股属于老管理员的执念,也最为强烈,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走上三楼,眼前的景象愈发诡异。书架上的古籍疯狂地颤动着,书页翻飞,黑气从书页间喷涌而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悬浮在三楼的正中央,漩涡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还有顾言微弱的呻吟声。
黑色漩涡的周围,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古籍,那些古籍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围绕着漩涡旋转,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浓郁的悲伤与愤怒,仿佛在诉说着它们被焚毁、被遗忘、被践踏的痛苦。
顾言的身影被困在黑色漩涡的正中央,他浑身干瘪,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身上的精血正被黑色漩涡一点点吸走,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堂兄!”顾晏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冲破了晏氏弟子的阻拦,冲上了三楼,看到顾言的模样,他目眦欲裂,握着镇魂玉笛的手青筋暴起,“你这个混蛋,放开我堂兄!”
他抬手便要吹奏玉笛,镇魂玉笛泛着温润的金光,想要发出凌厉的笛声,斩杀书灵怨,却被沈惊鸿拦住:“别冲动,这书灵怨并非恶煞,只是一位老人的执念,一味灭杀,只会让他的怨气更重,到时候,不仅救不出你堂兄,整个旧馆的古籍都会被毁,甚至会波及整个校园。”
“执念?”顾晏辰红着眼睛,“他都把我堂兄害成这样了,还只是执念?”
“你看。”沈惊鸿抬手,金色的帝灵力化作一道光帘,笼罩在黑色漩涡之上,光帘中,渐渐浮现出一段尘封的过往。
上世纪五十年代,旧图书馆刚建成,一位姓陈的老管理员来到这里,成了旧馆的第一位管理员。陈老先生一生痴迷古籍,将自己的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旧馆的古籍上,他每日擦拭书架,整理古籍,修复残破的书页,将这些古籍视若珍宝。
他常常说:“这些古籍,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是文化的传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们毁在我们手里。”
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无数古籍被视为“四旧”,遭到焚毁、践踏,旧图书馆也未能幸免。一群人冲进旧馆,烧书、砸书架,陈老先生拼尽全力阻拦,却被推倒在地,头破血流,他看着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古籍被付之一炬,被踩在脚下,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旧馆的大半古籍都被焚毁,陈老先生看着满目疮痍的旧馆,看着那些被烧得焦黑的古籍,悲痛欲绝,最终在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古籍区,上吊自尽,临死前,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残破的孤本,眼中满是遗憾与不甘。
他的执念不散,与那些被焚毁、被遗忘、被践踏的古籍灵气相融,渐渐凝聚成了书灵怨,藏在旧馆的古籍之中,守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地方,一旦有人不珍惜古籍、践踏书籍,他便会将其拉入书页空间,让其体会自己当年的痛苦。
光帘散去,顾晏辰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看着黑色漩涡,眼底的怨恨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他终于明白,这位陈老先生并非恶煞,只是一个守了一辈子古籍,却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付之一炬的可怜人,他的执念,只是想让世人珍惜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只是想让自己的坚守,不被遗忘。
谢辞收剑入鞘,眼底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悲悯。他看着黑色漩涡,轻声道:“他守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只是想有人能懂他的坚守,有人能珍惜这些古籍。”
温景然也走上了三楼,他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字:“陈老先生,1908年出生,1950年任旧图书馆管理员,1966年因古籍被焚毁,悲痛自尽,一生无儿无女,将古籍当作自己的孩子。”
他看着黑色漩涡,语气沉重:“这些年,旧馆的古籍被渐渐遗忘,很少有人来打理,不少古籍残破不堪,甚至被随意丢弃,陈老先生的执念,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沈惊鸿缓步走到黑色漩涡前,金色的帝灵力缓缓流淌,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透过黑色漩涡,传到陈老先生的执念深处:“陈老先生,我知您一生惜书护书,将自己的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些古籍上,您的坚守,从未被遗忘。这些古籍,是文化的传承,是岁月的印记,它们不该被焚毁,不该被践踏,更不该被遗忘。”
她的话音落下,黑色漩涡微微颤动,那些围绕着漩涡旋转的古籍也渐渐停下了转动,书页不再翻飞,黑气也渐渐收敛了几分。
沈惊鸿继续开口,声音愈发柔和:“我向您保证,我会让人翻新旧图书馆,修复所有残破的古籍,整理出所有的孤本、善本,开设古籍展览和古籍文化课,让更多的人了解古籍,珍惜古籍,传承这份文化。您守护了它们一辈子,往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守护它们,您的坚守,会一直延续下去。”
“真的……会有人珍惜它们吗?”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黑色漩涡中传来,带着浓浓的怀疑与期盼,那是陈老先生的执念所化,他的身影渐渐从黑色漩涡中浮现,穿着老旧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残破的孤本,眼神浑浊却透着一丝光亮,像一个渴望得到答案的孩子。
“真的。”沈惊鸿点头,眼底满是真诚,“顾言就是其中之一,他为了修复这些古籍,熬夜奋战,不求回报,还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爱着这些古籍,想要守护这些古籍。您看,他们都在,他们不会让您的心血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