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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页）

河谷里还罩着一层灰蓝色的雾，贴着水面飘。空气冷得扎嗓子，成则灵从石头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得咔吧响了一声。咪咪从她腿上跳下来，前爪往前抻，屁股撅得老高，然后蹲在水边洗脸。

嘎巴已经把皮划艇拖到了水边。橙色的艇身在灰蒙蒙的河谷里格外扎眼，像一道被谁扔在石头上的伤口。他正在仔细检查皮艇四周。

受伤的男的被架起来，女的把外套裹在他身上，两个人慢慢往艇那边挪。中年男人已经站起来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头上，正在往包里塞东西，动作不急不慢。周雨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勉强对着成则灵笑了一下。

皮划艇下水的时候，天边刚翻出一点白。

嘎巴让受伤的男的和他爱人坐在中间，周雨和中年男人坐后面划，他和成则灵在前面划。六个人加上几个包，艇吃水很深，橙色的船沿几乎贴着水面。咪咪蹲在成则灵腿边的背包上，尾巴卷着，看着水。

嘎巴把桨递给她。“顺着水走，别逆着划。我说左你就往左，我说右就往右。”

成则灵接过来，握紧。艇身晃了一下，咪咪的爪子在她腿上按了按，成则灵顺手把猫塞进自己的冲锋衣里。

嘎巴解开缆绳，桨叶切入水面，艇身调转方向，顺着水流滑出去。

一开始很快。水推着艇往下冲，两岸的石头嗖嗖地往后退。成则灵按照嘎巴的指令划，桨叶切进水里，拉出来，再切进去。手臂很快就酸了，但她没停。受伤的男的闭着眼靠在女人身上，呼吸很重。后面的男人也使劲划动，表情看不出来吃力。

划了大概一个小时，水面忽然变宽了。水流慢下来，两岸的山退远了，嘎巴把桨横在腿上，往水里看。

“慢点。前面水浑。”

成则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有一段水清透的青灰色，是发黄的浊，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搅起来了。水面上漂着碎树枝和烂叶子，一团一团的，从艇边擦过去。

咪咪的脑袋钻

出来，耳朵竖着，盯着水面。

艇身忽然震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闷的一声。成则灵低头看水，黄浊的水里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东西？”

嘎巴脸色不变，把桨插进水里，撑了一下，艇身偏开，绕过那片浑水。但水底又有东西顶上来，这一次更重，艇身往上弹了一下，成则灵的桨脱了手，啪地掉进水里。

她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桨柄，水底下忽然有什么东西拽住了桨，往下拖。那力气很大，桨叶直接被拉进水里，只剩手柄还露在外面。

成则灵攥住手柄，没松手。水底下那东西也不松，两股力拽着桨在水面上僵住了。咪咪在她怀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嘎巴从后面探过来，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按住桨柄，往下压。两个人同时发力，桨从水里拔出来，带起一蓬水花，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缠在桨叶上，滑腻腻的，像烂布条，又像水草，裹着黄泥，看不出是什么。嘎巴甩了一下桨，没甩掉。又甩了一下，那东西从桨叶上滑下去，落进水里，没有水花，像是被什么接住了。

“快划。”嘎巴的声音有点着急了。

成则灵没问为什么，桨重新入水，使劲往后拉。那个男人在后面也加快了，两个人的桨频撞在一起，艇身晃得厉害。

艇往前冲了十几米，成则灵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浑水已经落在后面了，水面上漂着那团黑东西，正在慢慢散开，像一朵倒着开的、烂掉的花。

嘎巴没回头，但他的桨速慢下来了。

“慢点。过去了。”

艇转过一个弯，水流又急起来了。两岸的石头越来越高，河道窄得只容得下一条艇通过。嘎巴在前面领着，桨叶在两侧交替点水，艇身灵巧地绕过一块又一块礁石。

成则灵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周雨在后面喊了一声。

“蛇！”

她回头。一条蛇从船沿外侧翻进来，拇指粗，灰褐色的，背上有深色的花纹。它卷在周雨的背包上，头昂着，信子一吐一吐的。周雨整个人僵住了，桨横在腿上，一动不敢动。

成则灵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条从船底翻上来，卡在她和嘎巴之间的艇壁上，身体缠在绳索上，尾巴还在水里拖着。紧接着第三条从背包下面钻出来，咪咪尖叫一声，就要从怀里弹射出来。

成则灵一把按住猫，咪咪的爪子抠进她衣服里，指甲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疼。

嘎巴的手从前面伸过来，一把攥住艇壁上那条蛇的尾巴，提起来。蛇的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S形，头甩过来要咬，嘎巴手腕一抖，整条蛇被他抡了一圈，像甩一根绳子。手一松，蛇就飞了出去，落在水里，溅起一团水花。

他转向周雨那条。那条已经缠上了背包的肩带，头钻进了侧袋的缝隙里。嘎巴一把攥住蛇身，拇指和食指卡在蛇头后面，往外抽。蛇身缠着肩带不放，他手上加力，把它从缝隙里一点一点拽出来。蛇尾甩在他手腕上，啪啪响。拽出来之后又是抡了一圈，扔进水里。

最后一条从背包底下完全钻出来了。它没有缠在任何东西上，就那么横在艇底，头抬着，看着成则灵的方向。咪咪在成则灵怀里弓着背，发出嘶嘶的声音。

嘎巴的手伸过来，捏住蛇头后面，整条提起来。这条最长，垂下来快碰到水面了。他看着它，嘴里说了方言，成则灵听不懂，然后他把蛇举高，手腕转了两圈，用力抛飞，落在远处的河面上，顺水漂走了。

成则灵抱着咪咪，猫还在抖。嘎巴把桨捡起来，重新握好。

“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