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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局（第2页）

楚照又往前几步，试图仔细看被囚禁其中的存在。

她身着素白长袍，衣袂在无风中缓缓飘动，楚照看到的第一眼倏然回想起水下洛神表演，此时此刻眼前人的情态和沉在水下表演的舞者如出一辙。她长发披散，垂至腰际，发梢隐没在光罩底部缓缓旋转的雾气里，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哀婉而宁静，仿佛正在沉睡，如此安宁和谐，然而，楚照皱起眉，发现女人的身体正在被无数不知名的利刃贯穿着。

这样明目张胆的酷刑破坏了如此唯美的画面。

祭坛周围的光罩内外，悬浮着成百上千柄无形的刃。它们没有实体，楚照眯着眼细看，才发现刃边缘有那一圈极细的仿佛扭曲空气的轮廓，每一柄刃都在高速震颤，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汇聚成撕裂意识的尖锐声浪。音刃从四面八方刺入女人的身体，有的贯穿肩胛，有的穿过腰腹，有的从后背刺入、从胸口透出，还有无数更细小的，如针芒般的因刃，密密麻麻地钉在她的四肢、她的颈侧、她的眉心。

然而，不见血液，那张绮丽的脸上甚至并不见痛容。

是真的没有痛苦，还是太隐忍。

仅仅是旁观，楚照就感觉浑身泛起尖锐的疼痛，她不忍多看，更不愿思考究竟是何等的罪孽才值得遭受这样的惩罚？

那些刃穿过女人，如同穿过一片光影。只是每当一柄刃震颤时，女人的眉头就会微微蹙动一下，嘴角会溢出极轻的，几乎要听不见的叹息。

以及一直萦绕着的悲戚音。

仿佛那些音刃，是她自己的情感凝成的。

楚照站在谷口，不敢再向前一步。结合楚辞中的传说，和眼前这一幕幕，她已经认出了那个女人，正是九位神灵中的湘夫人，楚地传说中投江殉情的湘水女神。她因思念舜帝而日夜哭泣，泪水汇成湘江，最终将自己沉入江底。而眼前这一幕，分明是那无尽的哀思，化作了千万柄刺穿自己的利刃。

楚照忍不住再往前一步，变故陡生。

原本井然有序的山谷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打断了一般，那些本来按照某种规则刺穿身躯的音刃变得狂暴起来，以楚照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次又一次穿透湘夫人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

到底是怎么了？

楚照内心的疑虑越来越深，一路前行至此，无数疑问埋在心底不得解脱。

为什么云梦泽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身为至高九神的湘夫人会被囚在此处山谷中遭受酷刑？其他的神灵都去哪儿了，就放任被污染的秘境不管吗？

随着音刃变得狂暴，原本断续的哭泣愈发尖锐，饱含痛苦的悲鸣响彻山谷几乎要刺穿楚照早已麻木的耳道。

我要怎么拯救你呢？湘夫人。

楚照站在光罩前，看着仍旧紧闭着双眼的女人。

“千年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楚照脑海中响起，轻得像水面上即将散开的涟漪。

“我被困于此，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