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
人太多了。
楚照汗如雨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奏响音律。蕤宾斩断触手,仲吕扰乱虚影,夷则撕开云海,黄钟定住心神……她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输出着,输出着。
但那些人太多了,那虚影太庞大了。
楚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七窍开始渗出血丝。奏响这些音律,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她的生命力、她的精神力,甚至她的一切。她能感觉到体内湘水之力和山阿之契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像两个被不断汲取的水囊,水位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但她不能停。
她不敢停,因为身后是整个世界。
“何必呢。”
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楚照耳中。
渊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高台,正站在离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周围的黑衣人自动为他让开道路,那庞大的虚影也停止了攻击,只是悬在半空,用那两团暗红色的光芒俯视着这一切。
“你支撑不了多久的。”楚渊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你才得到这份力量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以为你是谁,能以一敌百,能对抗相繇的虚影?”
“我知道。”楚照说,“可是我除了坚持还能做什么?”
“你还可以放弃。”
楚照笑了,不敢想这样天真的话语是从这个大名鼎鼎邪恶组织的首领嘴里冒出来的。
“不可能。”楚照的嘴里早就满是血腥味,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绝对不可能放弃的,哪怕是死。”
“愚蠢。”渊冷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气愤,明明看到楚照负隅顽抗的模样他应该更加兴奋才是,毕竟此人是自己献祭的受益者,即使相隔千年。
“我知道,可是我不坚持,死掉的就是我的朋友了。你是一无所有,我可不一样,我有亲人,有朋友,我觉得这个世界美好的很。”
还在挑衅,楚照,你还在挑衅。
“哈,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渊冷冷地看着楚照,“你死掉,你用命去守护的世界能记住你吗?”
“那有什么所谓,我又不是为了被歌颂才选择对抗你们的。我只是为了守护他们,守护我的父母,我的朋友,王伦,姜韵。”
“啊。”楚照挠挠头,“说起来你可能还认识姜韵呢?她和你一样,也是被楚昭王抛弃的可怜虫,被活生生囚禁在编钟内,直到千年后才重见天日。”
“谁?姜韵,不认识。”
“她本名珠。”
“阿珠?”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看楚照那么亲切,那么渴求对方的关注,因为她太像自己的妹妹阿珠了。“她怎么了?”渊颤抖着说,“父王最是宠爱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赌对了。楚照松了口气,咽下涌上喉咙的腥甜。
“舍一人而救万万人,这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更何况你们的父亲还是个王,受万民供养,自然也要为民付出。”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父王的选择是他能做到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可是一个人太苦了,除了恨,我还能靠什么支撑自己呢?”
渊看着楚照,妄图从她的身上找到自己小妹的影子。
“你的妹妹还活着,你真的还要为相繇所驱使,毁掉这个你妹妹生活的世界吗?”
“太晚了。”渊叹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太晚了……”
不,一点儿也不晚。楚照想,渊得知这一切已经彻底失去了心力,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万幸,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