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小书童跑得气喘吁吁,连声喊着:“公子,公子等等我!”不多时便有几个随从打扮的汉子现身,一看便都是练家子,手脚利落地捆了乌头,旋即消失在巷口。
这时小莲心底才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瞧了一眼那公子离去的街角,暗忖怕是有些谨慎过头了。她低头瞥了眼自己一身破损的衣衫,转身便要离去。锦娘忙伸手拦住她,躬身问道:“敢问恩人大名?锦娘日后必当报答!”
小莲只是摇了摇头,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锦娘先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低声道:“回烟雨楼,锦娘要签下卖身契,或许能得些庇护。”
听闻“烟雨楼”三字,小莲心头猛地闪过阿姐的身影,眸光变得柔和,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后会有期。”
小莲脚下不停,匆匆往杨府赶。行至市集,望着不远处的人流,颠了颠荷包,略一思量,还是拐进街边一间成衣铺子,挑了件最便宜的素色短打,简单整理了仪容,瞧着终是不那么狼狈了。一想到芸儿气呼呼的脸颊,便有些发笑,可奶酥已经被她捏碎撒了个精光。。。。。。
夜幕降临,烟雨楼华灯如昼,月光笼罩飞檐翘角,远远望去,宛若水上仙宫。一个婢女悄然登上了顶楼,入室便有风铃响起,她停步于一帘软纱前,躬身立着。
软纱后窈窕身影若隐若现,清凉的声音传出,语调温软:“怎么,她还在呢?”
婢女回答:“是的,她在后门跪了两个时辰了。”
一片寂静,婢女等待良久,帘后之人轻轻叹道:“唉,那就让她上来吧。对了,这女子叫什么名字?”
婢女回答:“锦娘。”随后转身出去。
帘后之人起身,走到窗边,只见一只手探出,扶着窗框,莹白如玉,指如削葱,这只玉手轻轻一推,夜晚的风便卷着江水的清凉从窗缝钻进来,又听得一声轻叹:“这世间,女子的命啊。。。。。。”
锦娘跟着婢女踏上二楼,只一眼,便觉得更显华贵雅致,越往上走,越是惊奇,直到顶层,才明白另有乾坤。
顶楼与下面全然隔绝,只有七间精舍,择门而入,便似踏入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锦娘跟在婢女身后,惊得瞪大了眼睛,片刻恍惚,甚至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此间四壁可见传世珍品,或泼墨山水,或笔峰苍劲,或鸟兽鱼虫;案上奇珍异石,古瓷铭鼎,触手温润,沉香袭人;地上铺着厚密绒毯,步履无声,一步一景,一室一境,只觉得极尽华贵,亦极尽清雅。
所谓登顶楼之客,皆是朝中重臣、一方守将、世家巨擘,因此也是守卫森严,隐秘至极。此间迎客者,便是名动京城的烟雨楼七仙子,为首之人,便是传言坊间才情横逸、风华绝代的落霞仙子。
婢女将锦娘引到纱帘之前,便默然转身,退了出去。
江边起伏的蛙声牵着锦娘的心弦,她犹豫片刻,对着纱帘跪了下来,伏在地上:“求落霞仙子帮帮锦娘吧。锦娘无处可去了。。。。。。”
夜风吹得纱帘有些荡漾,仙子慵懒的声音传出:“命,是公平的,你要用什么来换呢?”
锦娘一愣,迟疑着回道:“我。。。。。。我愿意签卖身契,为烟雨楼当牛做马也可,只是,我阿爹他。。。”她止不住泪如雨下:“我阿爹被他们打断了腿。。。。。。我们一家五口。。。。。。求求你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锦娘匍匐在地上,整个身体陷进厚厚的软毯,浑身止不住地抖,呜咽不止:“阿爹不知怎么就欠下史公子银钱,他们要捉我抵债,现在又要把我家人都赶出老屋。”锦娘狠狠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声泪俱下,“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何时在意我们死活。。。。。。就因为我生的几分容貌,为什么遭此横祸。。。。。。”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过后,仙子轻柔的声音又传出来:“锦娘,眼下并非是绝路,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
锦娘爬起身来,渐渐收拢了情绪,她似懂非懂,又好像内心早已清晰明了。
“那就是,争上一争。”语声清淡,却似落石入心。
锦娘撑着地直起身子,屏住了呼吸。地毯上细碎的绒毛钻进掌心,带着绒绒的痒意,连带着心尖都泛起颤栗的热。透过那细细的窗缝,她好像看见了照进心里的月光。
软纱浮动,其后人影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