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井。
那是等了六十多年的人。
“你……”谢朝暮的声音在抖,“你一直在等我?”
沈渡川看着他,没说话。
“六十七年?”谢朝暮的声音更哑了,“从十七岁,等到现在?”
沈渡川还是没说话。
但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朝暮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本井录,一年一年,从不间断。
他想起那句“那就等”,平平淡淡的,像说今天吃什么。
他想起那天夜里,他在亭子里问他“等到了吗”,他说“不知道”。
他想起井底那扇门,门上刻着“入此门者,忘前尘”。
他想起那双眼睛——井缝里的那双眼睛,沈渡川说“那是你”。
那是他。
是十三岁的他。
是坠入井中的他。
是——
“我……”谢朝暮开口,声音发涩,“我忘了。”
沈渡川看着他。
“我全忘了。”谢朝暮说,“忘了春山,忘了你,忘了……我在这儿待过十三年。”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是沈渡川教的?
这个人,曾经是他师父?
那段日子,他全忘了。
他只记得灭门那夜,只记得火光冲天,只记得躲在井里,只记得井口上方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沈渡川的?
还是他自己的?
他猛地抬起头。
“灭门那夜——”他盯着沈渡川,“我在井里看见的那双眼睛,是你?”
沈渡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不是我。”
谢朝暮愣住了。
“那是你自己。”沈渡川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从石门里,看着你自己。”
谢朝暮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石门里。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