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周师弟看着他揉面的手,“你像个正常人。”
谢朝暮把面团翻了个面,用力按下去。
“是他教我变的。”他说。
周师弟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辈子,”他开口,声音很低,“没需要过任何人。”
谢朝暮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周师弟说。
谢朝暮没回头。他继续揉面,一下一下,很用力。
“我知道。”他说。
周师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谢朝暮揉着面,揉了很久。面团在手里越来越软,越来越光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渡川教他写字。他的手太小,握不稳笔,沈渡川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那时候沈渡川的手是温的。
不是现在这样,凉的。
谢朝暮把面团放进锅里,盖上盖子,靠在灶台边等着。
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白茫茫的,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沈渡川说的那句话——“你做的,都好吃。”
不是饭好吃。是你做的,所以好吃。
谢朝暮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蒸汽还在冒,白茫茫的,像春山的雾。
那天晚上,谢朝暮端着馒头走进正屋。
馒头是白的,圆的,热腾腾的。掰开,里面松软,冒着热气。
他放在沈渡川面前。
沈渡川低头看了看馒头,又抬头看了看他。
“这次像样了。”他说。
谢朝暮在他对面坐下。“你尝尝。”
沈渡川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谢朝暮问。
沈渡川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他说。
谢朝暮看着他,没说话。
沈渡川又掰了一块,递给他。“你也吃。”
谢朝暮接过那块馒头,放进嘴里。
软的,甜的,热乎乎的。
好吃。
他嚼着馒头,看着对面的人。
沈渡川也在吃,一口一口,很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白发上,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落在他拿着馒头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