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荒村野径深。
子时三刻,乌云遮月,天火焚后的苏家老宅如同一具焦黑的骸骨,卧在苍茫山野之间。夜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灵在低语。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着泥土与朽木的味道,刺鼻而阴冷。
苏怀砚站在老宅门外,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火光微弱,只能照亮身前数步之地。他没有点灯油,灯中燃的是一道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随着火焰明灭不定,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这是他临行前画的“破障符”,专破阴邪之气。
“怀砚,你真要进去?”身后传来沈青萝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苏怀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老宅那扇被烧得焦黑的大门上,门板已经垮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堂屋。门楣上“苏宅”二字的匾额被烧得只剩下半边,“苏”字还隐约可辨,“宅”字已化为灰烬。
“你已经来过三次了。”沈青萝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前两次都没能走进祠堂,这次……”
“这次不一样。”苏怀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上次来,我只修到了炼气五层,祠堂外围的禁制都破不开。如今我已入炼气九层,苏家先祖设下的灵力屏障,应该拦不住我了。”
沈青萝侧头看他,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线条分明,眉宇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可就是这样一个清贫如洗的少年,却有着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夜。
“那‘归尘’的虚影……”沈青萝欲言又止。
苏怀砚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它一直在等我来。”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青萝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个少年,早已做好了面对那东西的准备。
“我在外面等你。”沈青萝退后一步,“两个时辰,你若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苏怀砚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好。”
他转身,抬脚跨过了老宅的门槛。
纸灯的光在踏入老宅的瞬间猛地一暗,又迅速亮了起来。苏怀砚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他的身体。这是苏家先祖设下的禁制——既是保护,也是考验。
堂屋里一片狼藉。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坍塌在地上,碎瓦片和灰烬铺了厚厚一层。苏怀砚踩着瓦砾往前走,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注意到墙角的柱子上还残留着一些雕刻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莲花和云纹的图案,精致而古朴。苏家鼎盛时期的荣光,如今只剩下这些残迹了。
穿过堂屋,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应该挂着字画或灯笼,现在只剩下烧黑的墙面和铁质的挂钩。苏怀砚的脚步很轻,但他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浓重,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往前了。
他没有停。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门,石门半开半合,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苏怀砚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从石门上反弹回来,带着一丝灼热。这是苏家先祖设下的禁制,专门用来保护祠堂不受外人侵扰。
“天清地宁,阴阳分判。苏家血脉,以此证之。”
苏怀砚低声念诵,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石门上。鲜血落在符文的中心,迅速沿着纹路蔓延开来,整道石门顿时亮起淡淡的金光。轰隆一声闷响,石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祠堂到了。
苏怀砚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举起纸灯,让光线照亮祠堂的内部。
这间祠堂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只有三丈见方。正对着门的是一面神龛,神龛上供奉着苏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牌位大多已经被火烧裂,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神龛前的供桌上落满了灰烬,香炉倒在一旁,铜制的烛台已经被烧得变了形。整个祠堂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像是被遗弃了无数岁月。
但在这种破败之中,苏怀砚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力量。那股力量深沉、厚重,像是埋藏在地底的暗流,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流转一周,便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力量的源头——就在神龛的正下方。
他走到神龛前,弯腰检查供桌下的地面。地面上铺着一层青砖,大部分砖块都已经开裂,只有靠近神龛正中央的一块青砖完好无损。苏怀砚伸手敲了敲那块砖,发出的声音空洞而悠长,下面明显是空的。
他没有犹豫,手指扣住砖缝,用力一掀。
青砖应声而起,露出下面一个方方正正的暗格。暗格不大,只有一尺见方,里面放着一个木盒。木盒的颜色乌黑发亮,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盒盖上刻着两个字——“苏氏”。
苏怀砚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捧在手中。木盒入手很轻,却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抚摸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盒盖上的“苏氏”二字笔画古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和肃穆。
“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