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风刃。气流收束,极薄,她控制得很准,直接切向那些正在移动的东西。
穿过去了。像穿过一段空气,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碰撞,那些东西还在原来的轨迹上继续走,丝毫没有被扰动。
她愣了一秒,换一种。
她把注意力落在那些东西正在经过的那一小片区域,不去找某一缕具体的风,而是去感觉空气怎么贴着桌面流过去,感觉那片区域的密度和分布,然后试着让那一小块先连起来,变成连续的一层,慢慢往实处推。
第一下没有什么反应。
第二下,她感觉到一点点东西,那片区域的空气确实密实了一点,那种密实像掌心隔着什么按在一层薄膜上,是真实的,她能感觉到它。
但那些东西还在走。
穿过去了。
那层她刚连起来的空气对它们来说像不存在一样,它们从里面过,继续往桌面中央移动,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被阻拦的迹象。
喻风的手停在半空。她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不是打不中,也不是不够快不够准。那层空气是真实的,她能感觉到它。可对那些东西来说,她能不能感觉到,根本不重要。那层东西对它们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往一道光里泼水,水是真实的,光也是真实的,但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她把手放下来。
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风刃没用,气压没用。她能作用于存在着的东西,能切开空气,能压缩气流,能把有重量有体积的东西推开或者撕碎。但对那些东西,她的任何操作好像都找不到着力点,就像对着空气挥拳,拳是真实的,但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她缓缓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她的注意力又被手指上传来的异样感觉吸引,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块消失的区域,似乎变大了一点。
喻风盯着那个缺口盯了几秒,才发现它竟然还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外侵蚀着。
她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地往前跑——那个边缘如果一直往外推,推过第一节指骨,推过第二节,推过手掌,推过手腕,那条边缘会在什么地方停下来?有没有任何理由让它停下来?她想不出来。她完全想不出来。
如果它不停,如果它只是匀速地、安静地、不留任何痕迹地继续往里走,最后剩下的会是什么?
还是什么都不会剩下,连"曾经在这里"这件事本身,也会一起没掉。
然后,喻风肩头动了一下。
麦子抬起头。
这次变色的速度很快,从原来趴着时候的浅灰迅速变深,变冷,变成那种接近电光的、透明的蓝,在实验室的白色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块会发光的冰。
它从喻风肩头往前探了一点,尾巴轻轻抬起来,停住,像在定位。
桌面上正在移动的那些东西,全部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麦子的尾巴甩了一下,动作极轻,幅度极小。那一下之后,喻风感觉到那片区域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就像是一张被人揪起来的布重新被抚平了一样。
那些东西停在原地,慢慢地,安静地,不再移动,然后像从来就不存在一样,消失了。
喻风一直盯着那个过程,直到最后一点从视野里消失,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实验室恢复了正常的安静。服务器还在嗡嗡响,空调还在运转,进度条已经走到了一百,停在那里等她确认。
屏幕右下角那个黑点还在,边缘还是那么模糊,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消失。桌角还是缺着。
她的手指,还是少了那一块。
麦子慢慢收回尾巴,颜色一点点变浅,最后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安静地趴回她肩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喻风她面无表情地关掉显示器,看着黑掉的屏幕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她自言自语说:"不是坏掉,是缺掉了。"
没人接话。
实验室的灯还是那么亮,屏幕上的光打在她脸上,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有一些东西,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