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简没理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思考了片刻,说:"我试试看吧。"
她把手重新放到喻风指尖附近,这次没有直接碰缺口,而是从周围开始,很慢,像是往那个位置补一层东西,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种连续的过渡。
喻风很清楚地感觉到了变化。那种空掉的感觉被稍微压住了一点,像有一层很薄的液体把断开的地方轻轻糊住,让它不再那么干净,那么刺眼。但也只是这样,缺口还在,形状没有任何变化。
"能感觉到吗?"孟繁简问。
"嗯,"喻风点头,"不那么空了。"
孟繁简点了下头,然后说得很直接:"我能做的只有这个。我可以让它连起来一点,但那一块本身不在,我补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冯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一下桌面:"所以是啥情况?那个东西是什么?"
喻风把实验室里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从屏幕开始,到桌角,到那些会动的点,到自己的手指,说得很慢,但没有漏。说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太小了,看不清形状。就是边缘在消失,有点像……蚂蚁?排成一列,沿着边缘在啃。"
"透明的?"陆燃问。
"不算透明,更像是根本没有形态,只是那些消失本身在动。"
"但是有方向,有节律?"
"对。"喻风说,"但我的风完全打不到它们。"
孟繁简皱着眉想了一下,说:"负熵魔看起来也不像实体,但至少你能感觉到它扰动了什么,有某种边界。这个连边界都没有?"
"没有,"喻风说,"虽然能看到有东西在那里闪,但是也那些闪的东西经过的地方,那里就少了一块,其他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张纸在被火烧的时候,那个化成灰烬的边缘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的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陆燃先开口:"听起来不像负熵。"
"对,"孟繁简点头,"没有偏向,也没有稳定错误。更像是直接没了。"
“就是说有小到看不见的蚂蚁从边上开始一直往里边啃?把东西直接啃没了?”冯遇皱着眉。
陆燃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荒谬:"这简直就像是普朗克尺度的蚂蚁一样。"
"普朗克尺度?"
陆燃解释道:"就是物理上能定义的最小尺度,比那更小就没有意义了。"
"你的意思是有一种蚂蚁它一口一个普朗克尺度。"喻风说,”就像我们一口咬一块苹果一样?”
"确实很像。”孟繁简想了一下,“普朗克尺度的蚂蚁足够小,所以你够不到它。"
对于这个猜想,喻风觉得哪里不对:“但我又用过一整片气流,也没用。”
孟繁简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因为气体分子之间也还是有间隙,这个间隙大于普朗克尺度?”
屋里又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有人给出答案。
陆燃往后靠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说:"我想到一个人,我学弟,他之前说国庆放假过来旅游几天,应该就是这两天到。"
"他能帮忙治?"冯遇问。
"不一定能帮,"陆燃说,"但他碰到过的东西很杂,有些是我们没见过的类型。"他顿了一下,"主要是他想问题的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有时候能注意到一些别的角落。"
喻风问:"就是那个Schwarz什么什么的?"
"对。"
冯遇想了一下:"行吧,那就等他到了再说。"她看了一眼喻风的手,"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喻风轻轻点头。她把手放在腿上,指尖朝下,那个缺口对着地面,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整整齐齐,干净,安静,像那一格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而不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麦子在她肩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变色,只是稍微挪了一下头的位置,微凉的触感擦过喻风裸露的颈侧皮肤,那里的皮肤微微收缩,起了一层小疙瘩。
灯还是暖的。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