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后又问了些安家的近况,问安伯峥近来忙什么,问老二在北疆那边可有新信,问安母身子如何。说到后头,便有些乏了,旁边宫女端了药上来。
安太后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却还是接了。
安越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道:“这药闻着比往常苦些。”
安太后抬眼看她:“你倒闻得出来。”
“臣女从前陪娘吃药时闻过几回。”安越笑了笑,“药苦归苦,总得喝。何况太后娘娘不喝,底下人更要提心吊胆。”
安太后听完,居然也没说什么,只把那碗药慢慢喝了。
安母见状,便笑道:“也就是她敢这样劝您。”
安太后把药碗放回去,淡淡道:“她不是劝我,是知道该怎么说我才肯听。”
这话落下来,殿里静了一瞬。
安越垂着眼,没接。
过了片刻,安太后才像是随口提起似的,道:“皇帝这几日身子也不大安稳。昨儿下了朝,人就乏得很,连午膳都只动了两口。太医说是操劳太过,可人到了这个年纪,哪还有什么只是一时劳神的说法。”
安母听得心里一紧,忙低声劝了两句。
安越站在一旁,手指却微微一收。
安太后年纪大了,说起皇帝身子不好,也许是真忧心,也许也是有意叫她们这些人听见。可不管是哪一种,这句话都说明一件事——元宁帝的身子,已经不像外头看上去那样稳了。
她正想着,外头忽然有内侍进来,跪下回话:“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殿里几人都顿了一下。
安太后抬了抬眼,神色却没变,只道:“请进来吧。”
安越垂下眼,缓缓站直了些。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殿门外。
元宁帝进来时,面上仍带着几分朝后未散的倦色,身上还是朝服,只把外头的大氅解了。他年纪已不轻了,可到底还是天子,眉眼一沉时,自有威势。只是比起安越记忆里后来那种病骨支离的样子,此时的他还远没到那个地步。
安太后要起身,他忙先上前一步:“母后坐着便是。”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才往旁边一扫,落到了安母和安越身上。
安母领着安越重新行礼。
元宁帝看了安越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安国公家的那个丫头?”
安太后在一旁淡淡道:“前些日子长公主回来,还夸她胆子大,性子也沉稳。我今日无事,便叫她们进来陪我说说话。”
元宁帝点了点头
他原本像只是随口认一认人,目光也已收了回去。可刚坐下没多久,便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里的倦意压都压不住。旁边大太监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可要先歇一歇?”
元宁帝摆了摆手,没应,只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随即又放下了。
安太后在上首看着,眉头便皱了起来:“你既乏成这样,还跑到哀家这里来做什么?”
元宁帝道:“听说母后今日精神尚好,便过来看看。”
“看也看了。”安太后语气淡淡的,“坐这一会儿,脸色反倒更差。你若真有孝心,就该先把自己顾好。”
这话别人不敢说,安太后却说得理直气壮。
元宁帝听了,也没反驳,只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未到眼底,整个人仍显得沉。
安母在一旁陪着说了两句宽心话,安太后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她一眼:“你近来身子不是好了些么?前些时候还说,多亏这丫头盯着你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