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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4页）

出了慈宁宫，外头天色正好，宫道上却还是那股压得住人的静。

安母一直走到拐过回廊，才轻轻吐了口气，转头看向安越：“你今日胆子倒不小。”

安越笑了笑：“有太后娘娘在，总不至于真出错。”

“少拿这话哄我。”安母看着她，语气却并不重，“不过陛下方才既肯停下脚步多问一句，便算是把你看进眼里了。”

安越没接，只抬头看了看前头长长的宫道，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到这时才算稍稍落定。

这一趟进宫，总算没白来。

宫里那一趟之后，安越再进慈宁宫，便比从前顺了许多。起初还是安母领着她去，后来去得勤了，安太后偶尔想起她，也会命人往安家递一句话，叫她进宫陪着说说话。

有时是替安太后挑一本念得进去的旧书，有时是陪着看两页账，有时碰上元宁帝过去请安，她便安安静静站在下首，能不开口便不开口，开口也只说有用的那两句。

这两个月里，端王府那边也还算平静。

安越每隔三日去一趟，听书、看册子、顺带盯着端王世子把先生留的功课写完。端王不在，府里的事面上看着都还稳当，只是端王世子到底比从前沉了些。起初他还总是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后来大约是信写得多了，字也练得多了，人倒比先前安分了几分。虽还会嘴硬，可真到先生问起来，也不至于再像最初那样东拉西扯。

林暮雪这两个月也没闲着。

活字那条路还在慢慢试，前头的纸却也没停。她按着先前定下来的路子，只做行价、赁屋、招工这几栏，量不大，却胜在稳。茶楼和书肆那边已经慢慢留住了客。

林暮雪晚上坐在灯下理那些拆下来的字模。

案上摊着账册、样纸和一匣匣小字，旁边那盏茶早凉了，她像是一直没顾上碰。安越站在一旁看了片刻，也没出声，只伸手把那盏凉茶端开，换了一杯热的，顺手往她手边推了推。

林暮雪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安越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堆字模上：“还没弄完？”

林暮雪低头把手里那枚小小的木字放回匣中，淡淡道：“还差一点。”

安越看着她眼下那点浅淡的青色，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到底没说什么。

林暮雪抬头看她，倒像是看明白了，先开了口：“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丢下不管。”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前头好不容易才摸到一点门路，若这时候停了，我们这些日子的工夫也就都白费了。”

安越听完，没说话，只把那杯热茶又往她手边推近了些。

林暮雪看了她一眼，也没拦，只低头继续摆那一排小字。

这两个月，朝里没有大动静，宫里也照旧平静。元宁帝虽时常精神不济，到底还日日见人、按时上朝。

端王府这边，前线的公文隔些日子便送回来一趟，长史照例收着，能给世子看的便挑出来给世子看，不能看的便压进书房。私下里，端王的信也仍旧按时到。问太妃安否，问世子功课，偶尔提两句边地风沙比京里厉害，别的，倒也没什么。

这日安伯峥难得早回。

晚膳摆在前厅，安母叫人添了一道安伯峥爱吃的清蒸鲥鱼，又让厨房把汤热了一遍。安越到时，安母已经坐下了，见她进来，只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坐这儿。”

安越依言坐下。

饭吃到一半，安伯峥像是随口提了一句：“礼部近来倒忙得很。”

安母抬眼看他：“礼部什么时候不忙？”

“平日里的忙，和如今这阵忙，不一样。”安伯峥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前阵子翻旧例，这几日又在理宗室入宫、出宫、问安、侍疾的规制，还顺手把前朝那几回宗室暂摄朝政时的章程都翻出来了。”

安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忽然翻这些？”

“谁知道。”安伯峥道，“说是未雨绸缪。天底下做官的人，最会给自己找由头。”

这话说完，他像是真的只随口一提，低头继续用膳，没再往下说。

安母却皱了眉：“太早了些。前头不是还好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