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技巧上的变化,是本质上的变化。那个声音不再像人声了。它在某一个音高上突然分裂,像是一个声音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无数个,在演播厅的穹顶下交织、碰撞、回旋。
那是海妖的歌声。
传说中,海妖塞壬用歌声诱惑水手,让他们的船撞上礁石。没有人能描述那种歌声是什么样的——因为听到的人都死了。
但此刻,在这个舞台上,所有人都在听。
没有人想死。但没有一个人想把耳朵捂住。
在这个场内,每个人的脸都惊人的相似。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震住了,需要一个东西来确认自己还存在的表情。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听同一个声音,被同一股力量拖拽着往深海里下沉。
有人忘了呼吸。
有人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屏住了气,胸腔憋得发疼,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有人眼眶红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歌声在最高处停住了。
不是渐弱,不是消散,是戛然而止——像是按住了琴弦,所有的涟漪同时定住。
江舟从地面上站起来,身体的每一寸都在随着一个看不见的节奏起伏。他赤足站在地面上,像是在抓着地面,又像是随时会被潮水带走。
他的身体开始流动。
不是跳舞,是流动。手臂伸出去的时候,肩膀没有发力,只是跟着惯性走,像是被水流推着往前。指尖纤细,指节分明,轻轻一勾,像在召唤什么。腰肢极轻地一旋,衣料随动作流动,整个人仿佛浮在水中。脚步慢而柔,每一步都踩在浪点上,肩线舒展,脊背线条流畅,像海草随洋流摆动,又像人鱼在暗夜里游动。
他下半身动作的幅度始终很小。
仿佛他的下半身是鱼尾,被钉在了海底。上半身是人,浮出水面,对着月亮唱歌。
没有大幅度的技巧,没有刻意的性感。
可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勾人,每一次抬眸都带着海妖的迷茫与蛊惑。
他像是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喧闹的选秀舞台。
他来自深海。
灯光在这一刻变了颜色。
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深蓝色,带着一点冷调的紫。光束从舞台的上方洒下来,像是月光穿透海水,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舟站在那道光里,湿发贴着脸颊,水珠在睫毛上挂着,被灯光照得像是碎钻。他的皮肤在蓝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银灰色的长袍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了千万片。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唱歌,但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呼吸,只有起伏的胸膛,只有水珠从发梢滴落的细微声响。
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接住什么。
一滴水从舞台上方落下来,正好落在他掌心。
不知道是道具还是真的水。
那滴水在他掌心碎开的时候,他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镜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张扬,甚至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种安静的、遥远的、像是在看着海平面尽头的目光。
你看着那双眼睛,会觉得他不是在看镜头,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身后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大海,有月光,有沉睡了千年的礁石。
你很想回头看看他在看什么。
但你不敢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