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禹找了一会儿,拣出三样东西:一包柴胡粉、半瓶姜醋、一小块老山参。
老山参是好东西,莫七大约是当保命的底牌存着的。沈禹看了看炕上的人,心说对不住了,这条命我先借你续上。
她把山参切了薄片,和柴胡粉一起用姜醋熬了一碗药汤。
喂药是个麻烦事。莫七昏得彻底,嘴巴紧闭,沈禹只能用竹签撬开他的牙关,一点一点地往里灌。她的手很稳,动作也很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似的。
药灌进去了,她又拿一条帕子浸了化好的雪水,敷在莫七额头上。做完这些她在旁边坐着,隔一阵换一次帕子,一直守到后半夜。
大约是子时过后,莫七的烧退了一些。他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沈禹松了口气,给自己倒了碗粥,坐在灶前一口一口地喝。
粥已经凉了,糙米煮得半生不熟,有一股柴烟味。但她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浪费。
吃完粥她也没有去睡,就靠在灶边的墙根下,把那件蓝布袍子裹紧了些。屋里没有多余的被褥,灶膛的余温勉强能暖一暖这个角落。
她闭着眼,但没有睡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的是来京城之前的事。
沈禹不叫沈禹。
她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来处,但那些都已经留在了泗州。跟她一起留在泗州的还有——
她不想再往下想了。
来京城之前发生的事,像是一块结了痂的伤疤,平时不去碰它还好,一碰就疼得要命。
她只记得最后走的那天晚上,从父亲书房里翻出一封旧信。信是写给京城一个叫"莫七"的人的,她父亲的字迹,内容很简短——当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一直没能还。日后若有需要,可来找我。
信没寄出去过,大约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沈玉枝——那时候她还叫这个名字——把信翻过来,自己补了几行字。大意是"我是崔庸的弟子,崔庸与莫七有旧,特来投奔学艺"。崔庸是她随手编的名字。
这封信经不起细查。但她赌的是莫七不会细查——一个孤老头子,没有家人没有徒弟,有人找上门来说要跟他学手艺,他是拒绝还是核实?
多半是先留下再说。
人嘛,总是怕孤独的。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一半。莫七确实没有机会核实——因为她到的时候,莫七已经昏过去了。
至于另一半……
那就要看莫七醒过来之后是什么态度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来京城、为什么要找仵作、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她只需要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以及一个能活下去的身份。
沈禹——现在她得叫自己沈禹了——靠在墙根下,把膝盖抱在胸前。蓝布袍子下面裹着一层细棉布,勒得紧紧的,有些闷。但她已经习惯了。
灶膛里的火灭了,屋里暗下来。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外轻轻地走。
沈禹听了一阵,确定只是风声之后,才慢慢地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