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主动提学手艺的事。莫七也没提。
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彼此之间只有必要的对话。
"粥好了。"
"嗯。"
"柴快烧完了,我出去捡些。"
"后巷的老槐树下有。"
"药该换了。"
"你怎么知道该换了?"
这是第四天晚上的对话。
沈禹正在给莫七换额头上的帕子。药是她熬的——莫七发现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当时只是看了看那碗药汤,又看了看沈禹,没有说什么,喝了。
但"你怎么知道该换了"这句话,显然不只是在问帕子。
沈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帕子凉了就该换。"她说。
莫七盯着她看了一阵。
"你喂我喝的药,不是这屋里的方子。"他说,"柴胡退热是对的,但你加了山参。山参续命,不是退热用的。你加它是因为看出我的底子亏空了,单退热退不住,得先把命托住。"
沈禹的手微微一顿。
"这不是仵作会的东西。"莫七说,"也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子会的东西。"
沈禹把帕子放好,在炕边坐下来。
屋里很安静。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侧脸,那张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慌张的那种光,是在认真想该怎么回答的那种光。
"我跟我师父学的。"她说,"我师父不只是仵作,也懂些医术。他说验尸和看病是一回事,都是从身体上找线索。"
这话半真半假。
验尸和看病确实有相通之处,这一点她是真心认同的。但她没有什么师父崔庸,她会这些是因为别的缘故——这个暂时不能说。
莫七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禹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但她知道这个"行"不是结束,是一种暂且搁置——信不信的以后再说,眼下你给我熬药、我让你住着,这笔账先这么记着。
老江湖的做派。
沈禹对莫七的印象又多了一层。
这个老头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粗糙,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无所谓。他只是在死人堆里待久了,养成了一种习惯——不急着下结论,让时间去验。
和验尸一个道理。
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急着定性的人往往会栽跟头。
不过沈禹也没有掉以轻心。今天莫七没有追问,不代表以后不会。她的身份经不起深查——沈家已经是罪人门户,如果有人发现"沈禹"就是泗州沈家的女儿沈玉枝,等着她的不是问话,是大牢。
更何况她是女子。
一个女子假扮男子来做仵作。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估计会被当成笑话传上好几年——不对,不会是笑话,在大梁朝这叫欺瞒官府,要吃官司的。
不过话说回来,谁会怀疑呢?
做仵作啊——整日跟死人打交道,人人避之不及,偏偏还是贱籍。正经人家的孩子谁肯来?
只有活不下去的人才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