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丑了点。"莫七评价道,"但写得还行。"
这大约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沈禹把验尸格递给他。
莫七接过去铺在一旁,自己取了一张新的验尸格,开始誊写。他的字也不怎么好看——仵作不是读书人,能把字写得不缺胳膊少腿就算不错了——但格式规范,内容一字不改地照着沈禹写的来。
只有一个地方他做了改动。
在验尸格最末尾"仵作所见"那一栏里,沈禹只写了客观描述。但莫七在誊写的时候多加了一句话——
"验得死者所受诸伤,非一时一处之伤,伤势由轻至重,次序分明,与寻常斗殴不类,请推官详察。"
沈禹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莫七说的"你不该管"之后,自己在做的事。
不下结论,不做判断,但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推官——这案子可能有问题,您仔细看看吧。
既没有越权,也没有失职。
三十年做仵作,在权力的夹缝里怎么说话、怎么做事,莫七比谁都清楚。
"看什么?"莫七写完了,抬头看见她还盯着验尸格,"没见过这种写法?"
"没有。"沈禹说,"我师父没教过。"
"你师父教不了这个。"莫七把验尸格卷起来用绳子扎好,"这种东西只能自己悟。悟不出来就是一辈子跪着给人验尸,悟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
"悟出来了也还是跪着。只不过跪得明白些。"
他说完站起来,拿着验尸格往外走。
"你待着,我去趟衙门,把这个交了。"
"我跟你去。"
"不用。"莫七头也不回,"衙门里的人还不知道你,你现在跟去了,刘三那帮人又要嚼舌头。等我跟赵推官说了你的事再带你去。"
门开了,寒风灌进来。
"对了——"莫七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做的粥太稀了。多放点米。"
门关上了。
沈禹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听着莫七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远去。
粥太稀了。
她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粥的事。而是因为莫七说"等我跟赵推官说了你的事"——这句话意味着,他打算正式把她留下来了。
至少目前是这样。
沈禹走到灶前,把米缸打开看了看。糙米还剩小半缸。她量了量,比平时多抓了一把放进锅里。
多放点米。
这大概是她穿越以来,收到的第一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