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差役站得远远的,不敢看也不想看。
验了大半个时辰,莫七直起腰来。
"跟你之前看到的一样。"他说,"勒痕水平,前深后浅,左侧有偏转。被人从身后勒死的,不是上吊。"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样东西你上次没看到。"
他掀开死者的衣领,让沈禹看颈部左侧靠近锁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片淡淡的印痕——不是勒痕,是另一种东西。颜色发青灰,形状模糊,如果不是莫七用白醋仔细擦拭过,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沈禹问。
"指印。"莫七说,"你知道不同的东西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颜色不一样吧?拳头打的发红发紫,绳子勒的发暗红,手指头捏的发青灰——因为指头的力量是集中在几个点上的,跟大面积受力不一样。"
沈禹盯着那片指印看了一会儿。
"有人在勒她之前,捏过她的脖子。"
"不是捏。"莫七摇了摇头,"是掐。掐和捏不一样——掐是大拇指和食指对着发力,印痕是成对出现的。你看——"他用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个位置,"这里一个,对面一个。但对面那个被勒痕盖住了,看不太清楚。"
"先掐后勒?"
"对。"莫七说,"先掐住脖子让她不能出声,然后再换绳子勒。掐的痕迹比勒的浅,说明掐的时间很短——就是为了控制她那几息的功夫。"
沈禹在心里把整个过程还原了一遍。
凶手从身后靠近——先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她挣扎——凶手迅速换上绳索——收紧——完成。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不是第一次杀人的手法。
"莫师父。"沈禹忽然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叫莫七"师父"。
莫七抬起头看她。
"这个人以前杀过人。"沈禹说,"不是在春香阁——是在别的地方,别的时候。他的手法太熟了。"
莫七看了她一会儿。
"你怎么断定的?"
"第一次杀人的人不会先掐后勒。"沈禹说,"掐是为了控制、为了让对方不出声。这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才会有的动作——他不慌,他有步骤。从下药到掐脖子到换绳索,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还有一种可能。"莫七说,"他不是以前杀过人,而是做过类似的事——比如抢劫、绑架,这些事也需要控制被害人。"
沈禹想了想。
"有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莫七点了点头。
他把所有的检查结果都记录完了,让差役把尸体重新安置好。这次没有就地掩埋——赵推官的手令上写了"移交义庄暂存"。
回去的路上,莫七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禹愣了一下。
"……师父。"
莫七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但他走路的姿势好像稍微直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