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天什么时候出去的?"
"傍晚住进来的,天黑之前就出去了。说是去会朋友。第二天一大早回来退的房。"
天黑之前出去,第二天一大早回来。
出去的时间和春香阁第二个姑娘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他退房的时候什么样子?"
掌柜想了想。
"没什么特别的。衣裳整整齐齐的,不像……"他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问这些干什么?你不是来催布钱的吗?"
沈禹笑了笑。
"掌柜的,他欠了我们三两银子,我掌柜说了找不到人就从我工钱里扣。您行行好,多告诉我一些,让我好回去交差。"
掌柜的看了看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大概是觉得可怜,叹了口气。
"退房的时候……哦,我想起来了。他退房的时候手上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给钱的时候我看到了——右手虎口那里有个伤口。不大,但挺新鲜的,还渗着血。我问他怎么弄的,他说路上摔了一跤。"
沈禹的眼神动了一下。
右手虎口。
用绳子勒人的时候,如果绳子质地粗糙,收紧的瞬间绳索和虎口之间会产生剧烈的摩擦——特别是主力手。
她没有再问了。跟掌柜道了个谢就走了。
出了客栈的门,冷风一吹,她的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凶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青布棉袍,右撇子。自称河北道来的布商,但不像做买卖的人。杀人之后从容退房,右手虎口有绳索磨伤。
这些信息加在一起,还不够。但比之前多了不少。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掌柜说的那个"布褡裢"——挎在肩上的那种。
布匹商人不带货样,但带一个褡裢。
褡裢里装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调头回了客栈。
"掌柜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人退房之后,他住的那间房您打扫了没有?"
"打扫了。"
"有没有发现什么他留下的东西?"
掌柜的想了想,摇头。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连被褥都叠好了——我干这行这么些年,头一次见客人退房还自己叠被子的。"
沈禹谢过掌柜,走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被褥叠好了。
一个杀了人之后会把被褥叠好、把房间收拾干净的人。
这不是普通人干的事。普通人杀了人之后要么慌张逃跑,要么故作镇定但破绽百出。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心性不是一般的硬。
要么是天生冷血。
要么是训练出来的。